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句话说出来了，语气甚至带着他当初说话时的调子：“你说，‘我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动两个地蛇。你了姨太太，也只是姨太太。别指望借用我的名义去什么事。’”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他回答，转就走。她的斗篷下摆在她转时扬起一利落的弧线，她走得很快，脚步声沿着走廊迅速远去。

        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当真一动不敢动、连呼都屏住的样子，她眼底那层紧绷的冷清才裂开了一隙。她将手指缓缓了下去，又上来，动作很轻，却像在打量一件她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的东西。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知我是谁？”她打断了他，语气里已经带出了一点被他这副窘迫模样逗到了的笑意，“那我问你，你后来知了，你还帮不帮？”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耳一点点泛红，才慢悠悠地接下去：“你那时候可是把账算得很清楚的。怎么，现在不说这个了？”

        他说完之后，微微俯下，想要吻她。

        她没有笑，只是点了点，语气平和：“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尽问。”

        她没有看房间里那个女子，她的目光从进门的第一刻起就定定地落在他一个人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带着极力克制的痕迹，那层红痕被死死忍在眼尾。她的声音很低，比平时少了几分冷静，带着一丝被压得很平的颤抖：“我只是你的姨太太。我不了你。”

        “如果我想让你呢？”

        他坐在桌边等着，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他抬起，来人打扮得素净，眉目温婉，举止得，在他对面坐下来，先给他斟了一杯茶。

        那女子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掩住了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合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嗯，您那位朋友……怎么了？”

        陆正衡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咙里。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伸出手，将面前的茶杯挪了挪位置，又挪了回来，垂着眼帘低声说了一句：“……我有一个朋友。”

        “怀瑾！”

        他回过，看见宋怀瑾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出门的素色斗篷，肩上还带着夜风扑进来的凉意，鬓边有几缕碎发被风散了。她的呼有些不稳，像是快步走了很远的路。

        他点名要了这里的牌，那个见多识广、最懂得应付客人的清倌。老鸨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将他引上楼，安排在最里间的包厢里。茶水点心摆好，老鸨堆着笑脸退了出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稳。这句话像是已经在他心里存放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说出口的时机。

        “那你告诉我——”她往前凑了凑，目光里那审量的意味忽然变得更深了，“我为什么要你？我凭什么要你？你当初说过，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动地蛇。现在那两条蛇都已经被我踩死了。我有什么必要，非要你这个当初连姨太太都只给个虚名的人？”

        陆正衡被她得后背抵着

        片刻之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终于带出了一种审慎的、近乎挑剔的慢条斯理：“陆正衡，你拿什么让我？”

        “听妈妈说，先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带着连他自己都心惊的急切。他将她拉停在自己面前，走廊尽那盏昏黄的灯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呼还没有平复。

        就在他深一口气，准备继续开口时，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她把手收了回去，人也往后退了小半步，上下扫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咸不淡的，像是在翻一本旧账，翻到某一页停住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说过什么。”

        “帮。”他答得极快。

        宋怀瑾眼尾的那层红痕还没退干净，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还残存着刚从房间里冲出来时的那点动了真气的冷意。

门口站了大约十个呼的时间，终于掀帘走了进去。

        陆正衡靠着走廊的墙，后背贴着冰凉的砖面。他当然记得。

        陆正衡端起茶盏握在手里，没有喝。“……是。”

        她抬起手，一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她的指尖微凉，压在他上，不重，但坚定。他停住了，保持着那个微微俯的姿势，她的手指还抵在他的上。

        陆正衡在她转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他撞翻了桌边的茶盏，茶水在桌面上蔓延开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大步追了出去。他在走廊尽追上了她，在她即将走下楼梯的前一刻伸出手，死死拉住了批示的手臂。

        陆正衡结了一下。他当初说那话的时候，是铁了心要跟她划清界限的——你是世家小姐还是亡孤女，进了督军府就是姨太太，别想蹬鼻子上脸。可如今那些话像一回旋的针，全扎回了自己上。他哑着嗓子开口：“……那是我当初不知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