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她细声问。

        “喝多了。”克莱恩淡淡瞥了一眼，“慕尼黑日常。”

        她轻轻哦了一声。要是在柏林，也许这个点儿，已经有警察踢着靴子来拉着人出去了。

        他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柏林的尔加滕是端庄的、规整的，花草树木都被修得方方正正，像一座被纪律束的绿色客厅。而慕尼黑的花园则是散漫的，河从林间曲曲折折穿过，水面上浮着悠闲的天鹅，谁也不谁。

        这里没那么多灰扑扑的石砌建筑，就连风都更懒一些。

        俞琬的目光追着一只和蝴蝶玩捉迷藏的柯基跑了很远。

        事实上，她看见什么都新鲜：一棵老橡树上钉着一块小木牌，她跑去凑近了看，上面写着“1793年栽种”；河里有几个大学生划划艇，船桨搅碎了一河阳光。

        远草坪上，一个中年男人在教女儿放风筝，那风筝是燕子形状，在天空里摆来摆去，尾巴上系着一条长长的丝带。

        “这里像另一个世界。”女孩眯起眼，深深了一口气，“连空气都是甜的。”

        “因为那边有啤酒园。”男人抬手指了指远被栗子树环绕的空地，“中午带你去吃。”

        她长长的睫忽闪了两下：“你以前来过？”

        “一次。”他一本正经开口，“六岁，和父亲，他喝多了，要跟一个巴伐利亚人比谁更能用牙开瓶盖。”

        “你上次说过了！”她笑着轻拍他的胳膊，“你还说…最后赢的是瓶盖。”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现场。”克莱恩低看她，“后来他抱着路灯唱了二十分钟《普鲁士的荣耀》，警察来了，他把对方也拉进合唱团。”

        俞琬笑得弯下腰去，他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只扬了那么一两毫米，可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的花岗岩。

        当中国塔出现在小径尽时，女孩的脚步不由得停住了。

        那是一座五层木塔，翘檐飞角，漆成朱红和亮金，像是把东方园林的一个角落，生生搬到了在巴伐利亚秋日的晴空下，塔挂着铜铃，风一过，铃声清凌凌碎了一地。

        “这……”她望着塔那条画得歪歪扭扭的龙，“看起来像喝醉了的中国工匠画的。”

        克莱恩站在她后半步。“十八世纪建的，巴伐利亚选帝侯没见过真正的中国塔，让工匠按描述造。结果造出来……就这样。”

        塔下的啤酒园早已人声鼎沸，一条条长桌摆在了栗子树下，乐队在塔上奏着巴伐利亚舞曲，和这座东方木结构建筑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一。

        “像不像中国的塔？”男人问。

        “像…也不像。”她的视线还定在那些在碧瓦飞甍之下拉手风琴的人上，“中国的塔不唱歌，也不卖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