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

        还有一回，弗雷迪追着黑森在花园里疯跑，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在石tou上磕出血来。他坐在地上，先看看四下没人，才朝妈妈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亮汪汪的，显然下一秒要放声哭出来。

        就在这当口，雕花铁门吱呀一响，父亲的车碾着碎石路，稳稳hua进来。

        小家伙几乎在同一瞬间把嘴抿上了，自己撑着地摇摇晃晃爬起来，拍拍kutui，一瘸一拐的回家去。走几步，顿一下，再走几步，背脊还ting得直直的，像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这孩子，才这么小，就学会了在父亲面前逞强，只把柔ruan脆弱的一面，摊给母亲看。

        和所有同龄男孩一样，他也不是没闯过令人心惊肉tiao的祸。

        那是去年秋天，俞琬从医院下班回来，上了楼，正要回房间换衣裳，一眼就看见克莱恩书房的门大开着。

        她心里微微一沉，悄悄走进去。

        那间书房，是克莱恩除了她以外最不许人碰的地方，此刻却像遭了劫。

        抽屉全被拉了出来，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摞一摞的文件、账本、旧信……散落得到chu1都是，落脚之chu1，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

        最要命的是地上那一堆勋章，铁十字，二级铁十字，战伤勋章，近战突击章…那些，都是这几年克莱恩费尽周折找回来的。

        有的从英国战俘营的旧物寄存chu1辗转寄来，有的由柏林老宅的前guan家格洛弗偷偷保存着，后来托人越过边境捎过来，还有几枚，是克莱恩通过旧bu的关系，从各个或明或暗的渠dao一一重金买回来的。

        所有那些勋章，都被从箱子里刨了出来，在地板上，如同被玩腻了的廉价玩ju，东一枚西一枚散着。

        而始作俑者，就站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xiong前别着枚钻石铁十字勋章，那么小的人，dai那么沉一样东西，坠得他整个小shen子都微微往前倾。

        “弗雷迪！”俞琬瞬间失声。

        弗雷迪抬起tou，两只眼睛睁得溜圆，全是献宝的神气。“妈妈！”他喊，声音脆生生的，“你看！亮亮的！”

        俞琬正要急步上前，门口已经多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克莱恩站在那儿，没进来，只是看着这个被翻得七零八落的书房。光线从背后打进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暗影里，只看得见下颌收得很紧。

        俞琬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这地上有些东西，克莱恩自己都不肯多看一眼，一直锁在最底下。

        她几乎能听见这沉默里有什么在嘎吱作响。

        克莱恩迈步进来，步子很缓，却很沉，pi鞋落在地板上，一声接一声，如同某种倒计时。她几乎要冲上去拦，却还是强自忍住了。

        他在孩子面前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枚勋章上。

        过了很久，久到女孩的呼xi都要停了，男人才开口，声音很低：“知dao这是什么？”

        弗雷迪仰着脸，很诚实地摇一摇tou。

        “一块铁，浸过血。”几个音节像刀背拍在案上。

        小家伙愣住了，低tou摸摸xiong前那枚勋章，又抬tou望向父亲，声音细细的：“Papa…是谁的血？”

        克莱恩没答话，只是伸出手，把那枚勋章从孩子xiong前摘了下来，他握着那勋章站了一会儿，指节微微泛白，才走到地上的旧木箱前放回去，合上了盖。

        起shen时砸下一句，“自己弄乱的，自己收。”

        弗雷迪咬着嘴chun，乖乖蹲下去，一样一样把散落的东西往回拣，小胖手拣得笨拙，纸也叠得歪歪扭扭，有几页夹在椅子tui的feng里，他趴下去，脸贴地，够了好一会儿。

        俞琬看着心里又疼又ruan，也想帮着一起收，却被克莱恩一个眼神无声堵了回去。

        那天夜里，听完了睡前故事，弗雷迪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lou一双圆圆的蓝眼睛在外tou：

        “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我气了？”

        她轻轻摇tou：“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小家伙的嘴chun往下一弯，弯得几乎要掉下来。

        俞琬没有立刻答，伸手抚了抚他ruan乎乎的金tou发，想了又想，再开口时，语速很慢：

        “弗雷迪，你还记得你养的那只小甲虫吗？”

        那双蓝眼睛忽闪了一下。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整个夏天最宝贝的小东西。一只壳子发亮的小甲虫，他在园子里翻石tou翻出来的，两条后tui特别长。他天天捧着，出门揣在小纸盒里，吃饭搁在桌子角上，爱不释手。喂它叶子，喂它lou水，用细树枝给它搭小房子，还把石子摆在门口，说是门廊。

        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