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葭闻言，霎时跪倒，不敢置信，“尊师，我——”

        “尊师，弟子记下了。”贺葭紧紧握住十芳剑，正色庄重，跪俯诉应。

        贺兰再也掩饰不住，伏在他肩，上官珏握住贺兰的手，满是疼惜，“好在，我们终究在一。师妹，放下吧，倘或小景尚在，见你伤情成疾，难不会心疼？”

        贺兰也半跪在她前，一只手抓住贺葭肩膀，“你知为何我们时常只在一地停两三旬吗？”

        自她失踪后，贺兰如遭重创，再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只剩夜以继日的思念与哀婉。贺葭贴着她的手心，“尊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练，和师姐一样，不丢你们的脸。”

        “承平三十四年，三月廿一。”贺葭答，“弟子永不敢忘。”

        少年贪玩，她强压天，唯一一次私逃，还让师傅重重责骂，更因牵连赵绪芝，往后再也没有过一件未经允许的事。

        少女怔愣捧好，这可是师傅的佩剑，她怎么能拥有。贺兰背手而立，“贺葭，你可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遇到你？”

        上官珏收好枢盒，摇了摇，“他从小把小景看得比什么都重，找不到她不会回来。”终了，他望着贺葭，“你我半生，就养了他们两个，如今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执念难除，虽有小葭，她尚是个孩子，思及所谓命运，还真是残酷。”

        “愿苍天见怜，能让你找到她，那时来我坟上烧两张纸，黄泉路上，也瞑目了。”贺兰泣不成声，心如刀割。

        贺兰敛收心绪，爱怜抚过少女如新月饱满的脸颊，她何尝不珍视唯一的传人。贺葭得到十芳剑，备受鼓舞，破天荒主动去加练。贺兰不愿拂她，便随她去练了。

        贺葭只觉手中的剑变沉许多，“一年不见，你便再寻一年，十年不见，仍旧得寻。”

        贺兰躯颤抖，“我只是想起从前教小景习剑，一心求成，对她太过严苛，以致她少年艰辛，嬉乐少而苦日久。而今思来，怎能释怀。”

        贺葭接过尊师递来的十芳剑，“往后你出了师门，游历天下，切不能忘记去找你师姐。”贺兰嗽了两声，手指在剑鞘游走：“她认得这把剑。”

        “那时，你师姐整失踪迹一年有余。”贺兰语不成调，手抚着十芳，“你虽未大成，今日这把剑要传你。”

        “还是没有绪芝的消息？”满口涩苦，贺兰抢过他手中的杯子，用茶水冲淡强烈的苦味。

        “平平安安长大，我就知足了。”什么通剑法，什么名扬天下，没有那个人，顿成虚幻。贺兰拿出药油，搓少女上青紫的瘀伤。

        “又忘了服药。”上官珏不知何时站在她旁，寸宽的枢盒中放着一粒药，贺兰起药，略带苦色吞下。

        贺葭低，黑的眼睛巴巴看着，贺兰轻轻落好角，说，“你还没有佩剑，如今我要给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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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在世，她再也不会有一个倾灌心力，爱之苛之念之伤之的“女儿”。

        佩剑？她终于要有自己的佩剑了吗？贺葭满心期盼，贺兰让她跟随自己，从柜里来细长美的十芳。

        冯云景十一岁已学完了剑谱上的所有剑招，每日四五个时辰的练功从未懈怠，晨练后要学学经史子集，入夜在她跟前答疑，没有叫过一句苦。她自然觉得，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如此教导，养了贺葭以后，才知自己对小景多么严厉。

        “因为没有找到师姐，要去别的地方找。”话语间，清泪从她眼眸落。

气吁吁的模样，贺兰尤为心，伸手掸去她肩膀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