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讲了，别讲了……”伊玛一个劲劝，“你就过来给我们倒酒好了，不要再讲了！”

        喀依拉面无表情地说：“你的孩子会在你肚子里烂掉，你会生下一个死胎，你自己也会变臭。“

        满月亮堂堂地升起来，明明地照亮牢房。

        张省言站起，轻轻敲了敲桌面，：“昨日舍妹不小心在这儿遗漏了点东西，这些钱权当谢礼。这事不必再说了，我会自己确认。”

        柳胤端并不作声，起给她拿碗，他现在动作不利落，走路弯腰都比平常慢。他拾起碗，隔着栏杆抬手交给喀依拉。

        “他孩子会死掉。”  喀依拉神情漠然，被伊玛握住手臂扯走。

        他看着阿苏赫面失望的脸，又拿出了一张银票，“我问你，云中君有几位侧妃？几位妾室？”

        柳胤端猛地睁开眼。走廊那端传来零落的动静，再没有清晰的人声。他快

        “把碗拿给我。“她盯着柳胤端。

        “你的孩子会死掉。“喀依拉又重复了一遍，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甚至没有多少怨气，她的孩子被靖国人害死了，靖国人也理所应当死掉孩子。

        伊玛又再次握住她的手臂，趁机对柳胤端笑笑，“她说胡话的。我带她去喝点酒，她就会好了。”说着，他就把喀依拉扯走了。

        难怪沙雅尔是那个态度。张省言现在懂了，他投的石子问错路了。沙雅尔肯定知那个人究竟是谁。

        柳胤端昂看着月光。

        胎儿在腹中仿佛受到惊吓般蠕动了一下，几个月前柳胤端就可以感受到胎动了。而他却没出任何下意识保护胎儿的动作，只是保持着递碗的动作，静默地等喀依拉接过饭碗。

        柳胤端抬看她，喀依拉其实是个漂亮明艳的女子，但现在只剩下一勉强求生的躯壳。

        “喀依拉别走！好姑娘，你也该留下来喝两杯！“伊玛爆出一声欢笑。

        “喀依拉，喀依拉，你在什么呀？“又是伊玛率先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劝，他已经喝得有点醉了，脚步有点歪斜，“别跟人家闹了，快坐过来吧，跟我们一起喝两杯，今天可是大节日呢。”

        今夜柳胤端毫无睡意，他闭目调息，喀依拉走动的脚步声在深夜里清楚极了。今晚是个月升人喜欢的满月夜，小云肯定会挑最温，最美丽的夏夜。

        “别碰我……”喀依拉挣脱掉。

        砰砰。

        他需要确认这个消息的真伪。

        错了。阿苏赫本不知这个消息的价值。张省言微不可见地摇摇。这个消息意味着大靖对月升实际有另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是谁掩盖了阿勒吉的消息这么多年？是谁站在他背后？谁才真正拥有月升？

        阿苏赫还在兴致地等他回应。张省言不打算鼓励他的气势，何况，这个消息还未经验证。阿苏赫不一定会背叛，但云中君也有可能故布疑阵。

        “不能再喝了，我要当值去了……“长辈劝酒，年轻人通红着脸摆手拒绝，席间又是一场热闹。

        月亮逐渐升到天正上方，吃酒的声音也慢慢灭了。各人归家的归家，当值的当值，听脚步声都渐渐走光了。

        喀依拉打扫剩菜剩饭的碗碟碰撞声逐渐清晰起来。

        “你会产。“喀依拉突然说。

        走廊那段的酒席上很快又响起了伊玛的欢声笑语。柳胤端听了一会儿，没听见喀依拉的抱怨声，于是又慢慢走回去开始练气。

        大靖对月升渗入得还是不够深入，竟然有人能在他们眼子底下玩这种戏码。大司徒恐怕也被蒙在鼓里。不仅是云中君与白云公主的婚事，也许追溯到最开始，白云公主的到访是期望向大靖求助，只是当时那个愚蠢的平昌侯本没有意识到，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白云公主那时才会遭遇暗杀，被迫匆匆折返。

        柳胤端回看，喀依拉站在牢房外，皱着眉很不耐烦地用力敲着栏杆，原来是今天柳胤端吃完饭后不小心把碗放得远了点，她够不着。

        突然间，他听见了一声压低的惊呼。

        柳胤端不知自己能对她说什么。他无法像对着小云那样，对着她嘶吼。

        狱卒在走廊尽欢庆，主君成婚是大喜事，喀依拉今日早早地就了饭送过来，连柳胤端也跟着沾光，分到了两碗整齐的菜吃。往日森冷的牢狱被烛火烘烘地填满了，严肃的狱卒彼此谈笑着，连绵的祝词一直传到柳胤端的牢房里，上破例让他们当值时饮酒。

有成竹地问，“大人，这个消息值这么多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