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响动，还有翻起床的声音――杨善醒了。他带着笑意往对方那里望，却见那人蹙着眉，神色并不是很好，恍惚间似乎还想要下床，符申赶忙走过去，一边倒了杯水给他，一边担忧：“怎么了，是噩梦了么？”

        “……或许吧，但其实阿嬷不会说什么的，如果父亲还在，他应该也不会，毕竟叶怀瑾都说了，他只希望我们能自在开心。”杨善喃喃说着，言及至此又恍然般重复，“是啊，他是一直这么希望……”

        时间隔得太久，再提起这事，符申一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他一愣，而杨善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不止是他，之前还有好些，包括从赤子山庄回来以后，我都动过手，理了不少冒充绝情谷的、亦或是侮辱绝情谷之人……”

        许是怕惊扰他，他的声音同样也很轻，但语气却相当坚定，杨善默然了一会儿，却突然话锋一转，讲起了别的事情：“其实，回春药铺的老板是我杀的。”

        “但我之前也说了，你这么于情于理都并无问题，他们既然敢那么，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这听起来或许会是围剿那会儿的场景，也或许会是别的，符申坐到他边，顺着他的背轻抚，温声安：“梦都是假的，不用把它放心上。”

        “算是吧，本来只想眯一会儿……”他懊恼说着，慢慢抿了一口水，虽然已经明白了是梦，但心口仍还在怦怦乱，“一开始梦见了父亲，我还高兴……”

        杨善淡淡描述着，语气听起来平板无波，只顿了一顿后给自己的话了收尾：“然后我就醒了。”

        “所以与梦境并不符，对不对？再说你那会儿也并不是襁褓中的婴儿，一个婴儿又怎么能到那么多强人所难之事，那梦分明都透着不合理，所以梦里那些话

        “我大概是拒绝了，然后他们就攀在地上拼命朝我爬来，连被包裹住的父亲，也仿佛变成了一滩烂泥，蠕动嘶吼着要将我一并吞噬。”他望见了符申肃然的神色，叹了口气不再描述梦中那些虚幻之景，只无奈了自己的脑袋，连乌发被抓乱都顾不上了，深深了一口气继续，“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一直觉得我已经放下那份虚假的复仇了，但这次……”

        杨善的动作间还带着些刚从噩梦抽的慌乱，而符申的声音温柔又有着奇妙的安定感，将他躁动的情绪彻底抚平，他愣了一会儿，随后恢复了冷静，一双清亮的双眸用力眨了眨，而后望向符申，接过了他手里的水。

        “我知，对于那些事，我从来没后悔过，他本就该死，”杨善摇了摇，否认了他的话后又沉默了半晌，继续，“方才的梦里，我唯一听清的是那些尸对我说的话，他们着血泪盯着我，说我得好，说我该继续坚持下去，八大门派的人也应当和那些人一样下场……”

        “不要怀疑自己，那再如何都只是一个梦而已，”符申将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轻轻摩挲着柔声劝他，“我猜，你会不会是压力太大了？毕竟这段时间一下子爆发了如此多事，如今又面临回谷，焦虑也是正常的。”

        符申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问：“然后呢？”

        “他抱着我，还在襁褓中的我，正在和我说话、逗我笑，不过我记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了……然后，很多黑影突然蹿了进来，周围多了很多的尸，还有火，熊熊大火。父亲被黑影缠，把我抛了出去，然后我就不知怎的，眼睁睁看着他被黑色逐渐吞没了，而那些尸全都怒目圆瞪，着血泪死死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