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窥觊于尹丝萝的人生,每个月都会拜托修士去走访,询问她的成绩,通常是从她的母亲口中问出来的答案,再被详细地记录在册内。
与他毫无关系的日常,在他心里却有着神圣的分量。
他看起了那本名为“尹”家庭册,是一个母亲和两个女儿的生活,关于母亲的记录,是从她三十多岁进入这个教堂开始的,每年缴纳的税务,看起来工作并不怎么轻松,用微薄的薪资照顾两个女儿,一个才刚出生,另一个就已经去往城市上了高校,是家里最值得骄傲的孩子。
那就意味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这些档案册,可以去记录尹丝萝的生活,去观察他从未
验过的,幸福美满的人生。
尹丝萝是他主动寻找到的神,是他在漫长枯燥的人生里,唯一信仰的存在,在初次给予他疼痛后,就能赋予他清醒的魔力。
三个月之后,母亲将容昼放出了档案室。
每一种生活都令他着迷。
档案中记录着尹丝萝每年的升学成绩,一年比一年优秀,容昼用崇拜的目光去仰望着这个名字的主人,这一次,他并未带入到她的视角里,因为他不知
该怎样想象一个如此优秀的孩子,从小会经历什么样的生活,母亲慈蔼和善的面容,他也从未感受过。
从为自己取这一个名字开始,容昼就一直在好奇一个问题。
容昼喃喃自语,脸上残留的疼痛,似乎是这个名字的主人,在警告他不要陷入顽固的幻想。
他爱他的神明,他将窥伺幸福的贪婪,藏进对她的虔诚,躲在阴暗肮脏的角落,品味着她明媚的笑意,每当那样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容昼都陶醉尽情地感受着她的幸福,并置
于其中,因此对生活有了盼
。
容昼为此好奇,因此而痴迷,他抚摸着脸颊上的伤口,痴笑地觉得这是一次特别的相遇。
他跪在地上虔诚地悼念着自己的错误,并将凌乱的档案册全
分类整理好,在母亲得知他已将每一个居民的名字和生活经历都背诵下来后,便迟疑地提议,他今后可以来
祭司。
但这只是容昼自己臆想的意义罢了。
他原本,就不相信所谓虔诚的祈祷就能让天神带来救赎,因为那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但轮到自己的信仰时,他便更不会相信,自己的神明某一天会堕落,因为他会以生命作为代价,以反复死亡作为献祭,去拥护尹丝萝的人生,只因那同时也是自己的幸福。
“尹丝萝……”
美梦中惊醒的容昼,感受到来自肉
久违的痛感,被拽入现实的感觉让他空虚又荒凉。
即使尹丝萝从未向他伸出过手,从未给过他任何救赎,
本不知
自己拥有这样一位信徒,但容昼却已在固执的臆想中,将自己献祭给了她,自以为得到了神明的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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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昼也喜欢那些生活平淡得乏味的人,他们档案上的内容寥寥几笔,却能为他们幻想出漫长完整的岁月,假装自己是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坐在轮椅上望着天边的夕阳,闭上眼睛,感受着死亡到来的过程。
尹丝萝在假期内常常会带着她的妹妹去往牧区玩耍,她背着妹妹在草原上奔跑,拿着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去买牛
,摘着鲜花互相挂到彼此
上,容昼总会借着走访居民的理由,去悄悄跟随尹丝萝的行动轨迹。
当他看到尹丝萝发自灿烂的笑容后,那便是容昼心中的答案了。
当容昼躺在档案室的地上,沉醉于双手捧着的册子放在
前,闭着眼睛
幸福当中,置于
二层没有放好的册子,却突然掉下来砸中他的脸,直接将他的颧骨划出了一
血痕。
学,到生病升学,再到加入教堂或外出工作,原本和他毫无关系的经历,在他的想象里逐渐变得鲜活,似乎容昼真的拥有过那样一段人生。
每当尹丝萝放假归家,容昼总会假装无意地路过她家的小巷里,在她们家的门前停留一番,有时还会捕捉到尹丝萝肆无忌惮的笑声。
有人学习愚笨,但手工异常灵巧,册子上每年缴纳的税款足以证明,他靠着一双手
出了不少漂亮的东西,容昼会想象自己
在狭窄的工作间里,认真坐在台灯下方雕刻着物品的样子,还拥有一双被工
磨出薄茧的手。
有人从小
孱弱,常年往返于诊所,成年后也没能找到稳定的工作,只能靠着教堂的救济生活,容昼便想象自己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发呆,他还会深切地代入进那种对康复的期盼,每当幻想用过药物后
稍有好转时,心底就会涌起喜悦。
神明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他虚弱地抬起手指,捡起刚才摔落的册子里掉出的一张纸,凭借着高窗投
进来的阳光,看清一个名字。
有一个妹妹,和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这样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样呢?
容昼涌起了莫大的欣喜。
原来神明可以这样鲜活,可以如此明亮,不必知晓他的存在,就能够令他甘愿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