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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檢察官的天平

是陳美玲的聲明與照片。江韶儀翻閱的速度很快,眼神在每一個鑑定方法、每一個時間戳記上來回掃視,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掃描。

        話音剛落,偵查庭的門就被敲了兩下,法警探頭進來,表情有些為難。「江檢,鼎承法律事務所的周律師說有急件要呈,已經在外面等了。」

        「我知程序正義很重要,江檢察官。」沈若薇將第二份通聯紀錄往前推,指尖點在那個密集聯繫的門號上。「可是妳看這個時間。沈聿禮用這個門號聯繫陳美玲的最後一通電話,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通話四十七秒。陳美玲的帳戶在十一點五十二分收到三百萬匯款,匯款方是周勁廷事務所的境外公司。而陳美玲簽下那份假採購單的時間,是兩週前的下午三點,監視被刪除的片段,剛好就是那個時段被蘇以晴修復回來,畫面裡周勁廷的助理提著牛紙袋走進會計室。這些時間不是我編的,是電信公司、銀行與監視主機自己說的話。如果我不用那個最不堪的方法靠近沈聿禮,我永遠拿不到他的生物跡證去證明那份董事會決議上的簽名是合成的,永遠打不開雲端備份的第二層密碼。」

        江韶儀的結動了一下,卻沒有打斷她。偵查庭外的日光燈嗡嗡作響,走廊上傳來法警的腳步聲。

        江韶儀點點頭,門被推開,周勁廷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一套極為考究的三件式深藍西裝,金絲眼鏡得一塵不染,油頭梳得整齊,手裡提著一個深棕色的鱷魚公事包,笑容溫和而斯文,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套裝的年輕助理,氣勢

        「鑑識報告,檢體來源是沈聿禮的指紋與髮,採集地點是陽明山祖宅臥房,採集時間是停職後第二日深夜,採集方式是趁當事人情慾高漲、意識鬆懈時以貼片與密封袋取得。」江韶儀唸出報告上的備註,語氣裡的寒意又重了幾分,她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直直刺向沈若薇。「沈小姐,妳是刑警,妳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叫不正取證。妳利用女體作為誘餌,讓對方在興奮的狀態下喪失防備,再趁機採集生物跡證。就算鑑定結果是真的,辯方只要主張妳是利用親密關係誘導,證據能力就會被打掉。妳把慾望當成武,司法不會為這種武背書。」

        「江檢察官,妳說得對,這不乾淨。」她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處微燙的膚,聲音裡第一次帶上顫抖。「那天晚上,他把我壓在臥房的大理石牆上,西裝還沒脫,手就已經從我的裙底探進去,我的底褲濕到可以擰出水來,他的呼燙得像要把我化。我只要再往前半寸,就會跟他真正結合,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女人,也成為他最聽話的共犯。可是我沒有,我在他最失控、最以為要得手的那一秒,用膝蓋抵住他的腰,用嘴堵住他的嘴,然後把貼片按在他的領口上。那個瞬間,他的自律崩解了,所有的偽裝都掉了,留下來的指紋跟頭髮,才是沒有經過律師修飾的真相。」

        江韶儀沉默了很久,她摘下眼鏡,用指腹按壓鼻樑,出一絲疲憊。她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銳利,卻多了一種更深的壓迫感。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卻也在沈若薇的預料之中。她沒有立刻辯解,而是解開自己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讓那枚吻痕更清楚地出來,動作緩慢而坦然,甚至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

        「沈若薇,妳以為我沒有被關說過嗎?」她忽然站起,走到窗邊,背對著沈若薇,窗外的台北天空灰濛濛的,信義區的玻璃帷幕大樓在遠處反著光。「昨天晚上,周勁廷的合夥人直接把電話打到襄閱主任那裡,說妳這個停職女警為了復職不擇手段,勾引自己的繼兄、收買會計、偽造鑑識報告,要求我們立刻對妳的證據出證據排除。今天早上,他還會親自來遞狀。他手上有一整套說詞,說妳的鑑識報告是民間顧問的,不公信力,說妳的雲端備份是駭客非法取得,說陳美玲是被妳跟唐娜那種八大行業的女人恐嚇才翻供。妳每一份證據,他都能找到程序上的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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