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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來的人

        「晚晴,」他說,聲音貼著她的耳朵,「我不能保證我們永遠不會吵架,也不能保證我的節目永遠是深夜檔。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不多晚,我都會回來。因為這個地方,有妳。」

        晚晴沒有說話。她放下筆記,看著他。

        「去床上。」她在他邊說,聲音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以前,有過一個人。」他看著杯子裡的酒,聲音很慢,「她很好,好到我以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可是後來,她說她受不了我的作息——我每天晚上十二點才下班,她每天早上七點要起床。我們活在兩個時區裡,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話也越來越少。最後,她走了,走之前跟我說:『沉舟,你愛的是深夜,不是我。』」

        「說。」

        顧沉舟躺在她邊,一隻手臂讓她枕著,另一隻手在黑暗裡摸索,找到她的手,握住。

        「嗯?」

        「好。」她說,「我去。」

        「所以我開了這間酒吧,定了那條規矩——只招待過客,不招待歸人。因為過客不會留下來,也就不會離開。沒有期待,就沒有失望。」

        她頓了頓,握住他的手。

        「晚晴。」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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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晚晴。」

        窗外,雨還在下。巷子口那盞昏黃的燈,在雨裡暈開一圈黃的光。

        他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明天晚上,妳來電台找我好不好?」他說,「我想讓妳看看,我每天晚上說『晚安』的地方。」

        「晚安。」她說,「還有,明天見。」

        「所以我一直不敢留下來。」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點她沒見過的東西,「我怕我留下來了,最後還是會變成那個讓妳一個人吃晚飯、一個人睡覺的人。我怕我給妳的承諾,最後會變成妳的失望。」

        晚晴站起,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讓自己的眼睛和他平視。

        而閣樓裡,有兩個人,終於不再是一個人。

        「晚晴。」他忽然說,「我有件事,一直沒跟妳說。」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收緊。

        這個吻和前兩晚都不一樣。前兩晚的吻,是試探,是確認;今晚的吻,是約定。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隔著襯衫傳來的溫度燙得她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把他拉得更近,近到她能聽見他嚨裡那一聲低低的、壓抑不住的聲音。

        後來,雨又開始下了。細細的雨,敲在閣樓的窗上,像一首很輕的歌。

        她轉過,看著他。黑暗裡,他的眼睛很亮。

他們兩個人。晚晴坐在窗邊,膝蓋上放著一本舊的調酒筆記,顧沉舟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杯她調給他的「晚安」,卻遲遲沒有喝。

        晚晴仰起頭,手指緊緊扣住他的肩膀。她的體記得每一種酒的溫度,卻在今晚,記住了一種新的溫度——一個人完完全全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沒有試探,沒有保留,沒有「萬一」。只有他,只有她,只有這一刻。

        「可是你來了。」她說,「你推門進來,點了一杯打烊的酒,然後留了下來。我到今天才發現,我不是不想有人留下來,我只是怕留下來的人,最後還是會走。」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邊。窗外的巷子口,那盞昏黃的燈還亮著,閣樓裡的燈卻暗了,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光,落在他們交疊的影上。他的吻落在她的鎖骨上,落在她的心口上,每一下都很慢,每一下都很認真,像在用嘴記住一個地方的地圖。

        「沉舟,你知我為什麼開這間酒吧嗎?」她輕聲說,「三年前,有一個人跟我說,他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叫我等他。我等了兩年,他沒有回來,連一封信都沒有。後來我才明白,他不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他只是找了一個藉口離開。」

        顧沉舟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酒杯,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沒有說話。她只是抬起頭,吻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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