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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杯

        「晚安。」她說,「還有,早安。」

        「今晚的節目,說了什麼?」她問。

        「說了一個故事。」他坐下來,把大衣掛在椅背上,「有個聽眾寫信來,說他終於等到了一個人。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等不到了。結果那個人,在某個很普通的晚上,推開了一扇門,走了進來。」

        「沉舟,」她在他耳邊說,「今晚,換我對你說一次。」

        晚晴看著他。她想起三年前開店的那個晚上,她對自己說的話:這間酒吧,只招待過客,不招待歸人。

        她也想起今天早上,陽光照進閣樓的時候,他對她說的那句早安。

        「好。」她說。

        晚晴一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子。她沒接話,只是替他倒了酒,又多放了一顆冰。

        她繞出吧台,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帶他往閣樓走去。這一次,她沒有說「噓」,也沒有說「不要說話」。她只是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有她調酒時才會出現的那種專注,也有她從未對任何人展現過的、毫不保留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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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安?」

        「是好事吧?」阿哲問。

        「說不上來。」阿哲想了想,「就是……妳杯子的時候,在笑。」

        下午,熟客阿哲來了。他是個計程車司機,每天收工後來喝一杯,點的永遠是同一種威士忌。他坐在吧台前,看了她一眼,忽然說:「晚晴,妳今天不一樣。」

        她踮起腳,吻住他的,吻得很深,深到他能聽見她心的聲音,深到她能聽見自己心裡那裂開的縫,終於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完整地,填滿了。

        晚晴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呢?」

        而樓上,有兩個人,終於不再是一個人。

        閣樓的燈亮著。巷子口那盞昏黃的燈也亮著。酒吧的門鎖好了,吧台的燈一盞一盞暗下來。

        「嗯。」她說,「是好事。」

        「晚上見。」他說。

        他走了。晚晴一個人在吧台後面杯子,著著,忽然笑了。杯子在她手裡轉了半圈,映出她自己的臉——嘴角是彎的,眼睛是亮的。那張臉,她認了三年,卻第一次覺得陌生。

,顧沉舟去電台開會。深夜節目的選題會在下午三點,他走之前,站在酒吧門口,替她把半掩的木門推開一點,讓午後的陽光照進來。

        「所以,」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怕把什麼吵醒,「我能不能不只是打烊後的客人?能不能……留下來?」

        「哪裡不一樣?」

        晚上十二點半,電台的節目結束。顧沉舟推門進來的時候,酒吧裡只剩晚晴一個人,燈開著,吧台上放著一隻空的高腳杯,等著他。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顫了一下。

        「說什麼?」

        「嗯。」他伸出手,覆住她放在吧台上的手,「晚晴,我每天晚上都來這裡,點一杯打烊的酒,坐在吧台最裡面,聽妳收杯子。我以為我只是來找一個地方失眠。可是我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才發現,我不是來失眠的,我是來找一個家的。」

        「然後他說,等待本就是一種答案。只是這一次,答案被聽見了。」顧沉舟看著她,眼睛裡有光,「我今天晚上,在節目裡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晚安。但我心裡想說的,是早安。」

        「晚上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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