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杀意，不是敌意，甚至不是威慑。只是一种纯粹的、来自食物链最端的生物凝视食物链最底端时的那种……确认感。

        确认你还活着。

        韩青竹。功法殿。筑基后期。雷法。范围攻击型。策略：远离其攻击半径。

        “宗主之女，内门首席弟子，金丹后期！才二十二岁啊师弟，二十二岁的金丹后期，放眼整个中州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听说她这次参加金丹组是因为宗主亲自开了口，要让她在大比上好好历练一番。”

        那不是灵压。

        确认你在那里。

        天玄宗第十七代宗主。合境巅峰。中州盟盟主。

        钟鸣余音渐消，一名着紫金法袍的

        确认你正在按照某种轨迹移动。

        但那种感觉依然存在。

        陈长生微微点，眼中没什么波澜。

        确实是天才。

        “……不过这些都是筑基组的。”周铁越说越兴奋，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　　＊＊＊　　＊＊＊

        合境巅峰的修士如果真正释放灵压，在场除了化神境的长老之外所有人都得跪下。苏沧澜显然收敛了全修为气息，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文士，没有锋芒，没有威迫。

        高台是三层汉白玉阶，最上面一层是宗主与副宗主的主位，第二层是各殿堂首座长老的席位，第三层是高阶客卿和外宗来宾的观礼席。此刻最上层的主位中央，一个人端坐在黑玉椅上。

        “很厉害？”

        “何止厉害！”周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速更快了。

        “苏婉清！”周铁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调都变了，眼睛里闪着一种混合了敬畏、崇拜和某种不可言说的热切。

        陈长生抬起，望向比武场北端的高台。

        “她七岁入内门，十二岁筑基，十六岁金丹，到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是金丹后期了。她修的是天玄宗镇宗剑法‘太虚剑典’的上卷，全宗只有她和宗主两个人有资格修炼。而且她的灵是变异冰灵，剑气带寒意，被她的剑碰到一下非死即伤。上次宗门内的选赛，金丹初期的师兄在她手下连十息都撑不了。”

        像是深渊在注视你。

        赵坤。执法殿。练修。防御型。策略：攻击无效，同样避开。

        陈长生没有接话。

就是执法殿的赵坤，练修，上的横炼金钟罩据说已经炼到了第五层，刀剑不入……”

        “什么？”

        “见过个鬼！”周铁苦笑。“她常年在内门紫霄峰修炼，出入都有剑侍跟随，咱们外门弟子连紫霄峰的山门都靠近不了。我也就是在去年秋狩的庆功宴上远远看过一眼。”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恍惚。

        陈长生站在比武场最末排，离高台的直线距离至少有三百丈。以他筑基初期的目力，在这个距离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着黑金色宗主袍，材高大，端坐如山。但即便只是轮廓，即便隔了三百丈的距离，那个人上弥漫出来的气息依然压得比武场上千余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苏沧澜。

        辰时正。

        “师兄见过苏婉清本人？”他问。

        陈长生很熟悉这种感觉。前世在商业咨询的级项目中，他曾坐在几位真正的金巨鳄对面过汇报。那些人看人的眼神就是这样的：不带感情，不善恶，只有计算。你在他们眼中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变量。一个被纳入他们棋盘的变量。

        二十二岁金丹后期。变异冰灵。太虚剑典上卷。十息秒杀金丹初期。

        但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些。

        陈长生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建立信息档案。

        一声浑厚的钟鸣从天峰方向传来，穿越云层，震在整个演武峰上空。千余弟子同时收声肃立，比武场在一瞬间从嗡嗡嘈杂变成了针落可闻的寂静。

        方无尘。剑堂。筑基巅峰。近金丹。杀过四阶妖兽。威胁等级：极高。策略：绝对避开。

        “真正的大场面是金丹组！你知今年金丹组最大的看点是什么吗？”

        “怎么说呢，她那个人……站在那里，你就觉得她跟周围所有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长得特别好看，好看到你看第一眼就知自己不看第二眼。”

        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词：宗主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