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回廊中仍然可以辨认出大致的内容。

        "……灵石调拨又加了。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四成。"

        "四成？"另一个声音明显更加低沉苍老。"上个月已经加了三成了，照这个加法，年底之前主峰就要吞掉全宗六成的灵石储备。其他各峰各殿怎么运转？"

        "我也说了。但大殿主的意思是，宗主的事是第一优先级，其他一切往后排。"

        "大殿主那边是什么态度？"

        "糊。你也知他那个人，不溜秋的。我旁敲侧击问了几次，他就说了一句'宗主自有安排，吾等照办便是'。屁话。"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老周，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宗主的终极劫，怕是拖不过明年了。"

        回廊中安静了一瞬。

        陈长生的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沙沙。没有一丝停顿。

        "你怎么知是劫？"被称作老周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这种事……"

        "三年闭关，灵石消耗量不降反升，而且是每个月都在加。这是什么？是镇压。镇压一种在不断增强的内在力量。如果是冲击瓶颈，灵石消耗应该集中在特定节点然后回落。只有一种情况会呈现持续递增的消耗曲线――在与自己的心魔持续对抗。而当今世，化神境以上修士的心魔十有八九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劫。"

        "对。终极劫。合巅峰冲击大乘境的最后一关。苏宗主修炼的'太上忘情诀'理论上可以压制一切情，但太上忘情诀有个致命的缺陷――压得越久，反弹越猛。三年闭关意味着他已经压制了三年，灵石消耗逐月递增意味着压制在逐渐失效。按照这个趋势，明年之内他就必须出选择：要么正面渡劫，要么……"

        "要么走火入魔。"

        "比走火入魔更糟。合巅峰的修士走火入魔，那就是一场天灾。方圆千里化为焦土都是轻的。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天玄宗……"

        "别说了。"老周的声音急促地打断了他。"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偏殿内传来，侧门被完全推开，一名着灰色袍的中年执事走了出来。他看到回廊中正在扫地的陈长生，皱了皱眉。

        "你是百草殿来送药的？"

        "回执事大人，是。弟子在等候回执。"

        "回执在里面的桌上，自己去拿。拿了就走，别在这磨蹭。"

        "是。"

        陈长生收起扫帚，躬走进偏殿侧门。在经过门槛的一瞬间，他的余光扫过了偏殿内的两影。

        两位长老。

        一位材瘦削，面容清癯，下巴上留着一缕灰白的山羊胡，袍上绣着百草殿的草木纹章。这是百草殿的二长老，他在送药清单上见过此人的签章。

        另一位材矮胖，圆脸宽额，穿着云剑峰的深蓝色袍，腰间佩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两位长老此刻都背对着门口，面朝着偏殿深的一扇紧闭的铜门，像是在等候什么。那扇铜门后面通向的方向，正是主峰的更高。

        宗主闭关区域的方向。

        陈长生从桌上拿起回执，躬退出了偏殿。

        走回青石广场上时，薄雾在他脚下缓缓动。他的脚步平稳沉着，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背影在雾气中显得单薄而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