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她不到的事吗？我刚闪过这个念，下一秒便见她笑了：“顾水，我失眠快两年了。”

        从去年夏天开始。起初只是睡得越来越晚，后来会感到晕和闷。

        她没有说“病史”，选择的词轻描淡写――日常。只说和人聊天，记录情绪。

        疼我也好，打骂也好，总归让我看见顾依活过来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眼神空。

        原来被收起来的情绪不会无故消失吗？我看得出她积压的羞怯、纠结和愤怒。

        情况好些的话，一到两个小时。

        在父母过世时大哭一场过后，顾依一夜之间继承了大人的模样，学会在我面前把心事藏起来。她从不愤怒，也不暴委屈，直到那天下午我推开门。

：“如果继续兼职，会有更多行程，只能推掉研究。模特这行能多少年？我不确定。”

        好像只余一个壳在这里。

        持续多久了？

        她说完闭上眼，轻叹口气，说有这样的姐姐是不是很可怕。

        人声是怎样的？一个人或是一群？有内容吗，还是无意义的音节？

        担心没法接我出院，担心转学手续被拒，担心偿还不了阮沛宁的恩情，担心状态影响拍摄，担心实验室数据。

        从躺下到入睡，需要多久？

        “患者陷入沉思，没有回答。”

        我不愿再听她讲，跌跌撞撞地跑进卧室，翻找她提到的记录。

        还好，可以控制。

        有时突然想哭，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自己。想摔东西。

        火车？

        好的。白天有情绪变化吗，比如更加焦虑、易怒？

        两三个小时后会醒，有时能再次入睡，但醒来后很疲惫……一两次吧。

        “其实都不算什么事，但我容易焦虑。”

        那天下午，我呆坐着，听无所不能的顾依平静地讲述自己的病史。

        她在我面前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至少在迁居前。

        她仍在说话，条理清晰，分析利弊：“如果继续研究，需要拒掉很多邀约。但导师因为阮沛宁的关系，似乎不是很青睐我……”

        控制什么？有表现吗？

        好的，半夜容易醒吗？能不能再睡着？大约几次？

        你刚刚说的幻听，是什么表现？

        不确定，奇怪的噪音。

        “你看着我。”我摇晃她的肩膀。

        手稿到这里中断了。我看见记录人画出一横线，标上了问号。

        “但是，”她抵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开，“我有什么资格怪你呢。”

        顾依很听话地转过来：“……学医的路径很漫长，我不知自己能不能坚持。”

        我没空去想顾依念叨的事，心慌起来。

        周围很安静，或者一个人待着时，有时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人声，伴随着像火车行驶的鸣响。

        担心吓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