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树里的回执被取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枝新鲜的野桂花。花枝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潦草的笑脸。

        葛能忍把通告反复看了两遍，转回了三十七号田。他在田埂上蹲下来继续草，心里默默了收束。赤牙残的这个据点已被掉，分灵盘损毁，短期内魔渊教在苍梧区域丧失了对五灵弟子的确定位能力。但林执事曾在交易中提醒过他，赤牙在旧图上标记过承盏与五灵的对应关系，这个知识本并未随分灵盘一同销毁，它还在。赤牙本尊尚存，外围暗探的线索仍然散落在南荒各。

        葛能忍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

        “这条情报如果属实，价值可以抵你档案里一条异常标注。”她把便笺折好进袖中，忽然话锋一转，“我记得苏荇走之前提过，青石镇有个货铺的韩姓遣返弟子是你们丙字区的。他在青石镇帮你们包扎伤员时，有没有提到过赤牙残的动向？”

        春分这天，赵全在杂物房外贴了换季告示。外门弟子从即日起换春季轮值表，灵谷田进入育秧期，每块田的浇水时辰确到刻。丙字区三十七号田照旧排在卯时浇水，周小鱼名下的三十八号田由楚萱代，浇水时辰不变。

        林执事低下继续翻药材记录，没有再追问。

        葛能忍把手从渠水中抬起来，在衣摆上干。

        “你把那两个散修的原话复述一遍，越细越好。”

        “等到那时候，可以。”他说。

        “我知不是现在。”她把草叶翻了一面，让另一面也晾着，“我是说以后。等我的档案出了观察期。等你这边的交易也稳了。等赤牙残被清干净。等到可以不用再按月见面，到时候，我不想再等了。”

        “废弃矿。你一个外门弟子怎么知那里的？”

        “林执事今天上午来育种田找我，说她的档案复审通过了。两份异常标注维持原判，但不新增。”她压低声音，“她说以后每年复查一次就好。”

        过了几日，他估算着林小月下次送信的时间，在那天提前在樟树里放了一小布袋辟谷丹和一封回执。回执只写了一句话：“五灵弟子的事不便代查，建议直接问林执事。另，丹三枚原物奉还，银狸同志保重。”

        周小鱼点了点。她把晾干的草叶夹进腰侧的小册子里，站起来，拎着药篓往炼丹房方向走了。阳光照在她背上，灰袍洗得发白，袖口线散着，腰间的青玉腰牌轻晃。她的脚步很稳。

        “林执事。弟子在坊市采购渠床碎石时偶然听到两个散修闲谈，说苍梧战场西北的废弃矿附近近期有魔修出没，似乎在找一件旧法。弟子想起之前丁小满供词中关于魔渊教动向的记载，觉得这条线索值得上报。”

        “一年一次。跟田赋一样。”

        又过了几日，外务堂发布了一则战情通告，贴在杂物房外。大意是正联盟在苍梧战场西北端打掉一个魔渊教残，当场击毙两名筑基魔修，缴获旧法若干。其中一件旧法是千年前合欢宗的分灵盘，能够感应特定灵组合的方位和距离。通告末尾特别注明：“该法已损毁，不再备追踪功能。”

        下午日偏

        “比田赋还少一次。田赋每年夏秋两季都要交。”她把一片被水冲下来的草叶从渠中捞起，放在田埂上晾着，“昨晚我自己试着清了一遍内灵气的余韵。督脉末端那个位置，已经完全没有残留了。苏荇的扫描如果再来一次，她扫不出任何阴阳诀的痕迹。”

        “自然吐纳冲刷正好满一个周期。以后只要不再接真，你的灵气档案就是干净的。”

        林执事看了他片刻。

        葛能忍照。他故意把林小月的军事情报拆成两个散修的对话口吻，加了一些坊市杂货摊背景音和讨价还价的细节。林执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炭笔在便笺上写了几个字。

        “但我想接。”

        这天午后，周小鱼罕见地出现在灵谷田。她腰间仍然挂着那块青玉药女腰牌，后跟着楚萱。楚萱手里拎着一只小药篓，里面装着几株从育种田移过来的赤须草新苗。周小鱼沿着三十八号田埂走了一圈，看过楚萱这段时间代的田产数据，在几水渠分岔口停下来纠正了渠床碎石摆法，然后让楚萱把新苗种在田北角的试验垄上。

坐在药柜前翻一叠药材灵气检测记录，听见脚步声抬起。

        她走到三十七号田埂上时，葛能忍正蹲在渠边清淤。她把药篓搁在田埂石上，蹲下来看着渠水从他指间过。

        “韩师兄只帮忙送了绷带和苦蓟叶，没有接过魔修。”葛能忍面不改色。

        “不是现在。你刚过复审。”

        “那两个散修是从矿附近村子逃难过来的。他们说的地址很清楚，弟子只是照原话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