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怕。但周师姐说，怕的时候找点活干，手不抖了就不那么怕了。”

        不久，窑场方向亮起暗绿色的火光。

        天黑下来之后，祠堂里的人各就各位。铁队长守在院墙正门，刀横膝上，背影纹丝不动。驻兵三人在东墙，两人守灶房后门。内门弟子分守厢房屋和祠堂后的小巷。苏荇手里玉简的灵纹如一层薄纱罩住整座祠堂。东厢房里，外门弟子分成两排，前排蹲在门边，后排靠墙坐着，油灯被熄，黑暗里只有呼声和偶尔被风送进来的远赤眼狼妖低嚎。

        苏荇的神识随即往东侧扫去。她的目光在看到东侧结果时骤然变冷。

        祠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何元庆低笑了一声，继续搬砖。

会动手。”

        “怕。怕也得搬。不搬更怕。你呢？”

        何元庆握剑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下来。宋槐将手重新拢入袖中，不再互握，只是安静地垂在前。

        “何师兄，”楚萱搬砖时忽然开口，“你怕不怕？”

        铁队长站起来，拇指开刀镡，刀与鞘口摩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轻。苏荇将手中玉简往上一托，院墙上的淡金色屏障应声加厚了一层。

        “你们都听到了。最迟天亮，魔修会动手。驻兵点没有多余的人手保护你们。有武的，把武准备好。没有武的，把灶台边的柴刀和扁担拿在手里。不平时是种田的、筛药的还是喂兔子的，今晚都得靠自己。”

        旁边的周小鱼和他背靠着背，膝上同样放着一把短镰。两人没有交谈，但背脊隔着两层布能感觉到彼此的温。

        葛能忍紧贴门框侧立，单手已扣住引火诀的起手印。承盏的震颤骤然加剧，在这群魔修中，离他最近的那灵压正是丁小满那盏魔火――在正面偏东，约百步开外，被四五炼气期魔兵的杂乱灵压围拢着。丁小满没有缩在后排，反而紧跟在第一波冲击队伍里。

        “铁队长。苏执事。围祠堂的阵型有个异常――正面这群魔修里，筑基魔修的灵压轨迹偏西，东侧有一个炼气期的灵压突在最前面。这不是强攻阵型。他们是在护着那个位置。”葛能忍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楚萱忽然松开周小鱼的衣角，走到灶边把刚才那块被手汗浸的干饼重新放回干粮袋，又弯腰把洒在地上的柴屑捡起来扔进灶膛。她的手在抖，但每个动作都得很认真。

        宋槐在院子角落里低声念了几句口诀，引动土墙术在正门内侧凝出一半人高的临时土垒。何元庆和楚萱搬来碎砖石加固土垒底。

        葛能忍坐在前排靠门的位置，将短柄镰刀搁在膝上。承盏的气息被他用敛息压到最低，五滴真的银蓝弧光在暗袋里缓缓旋转――他已提前将一滴真的灵力预引至气海边缘，随时可以沿经脉灌入五行术法。但同时也在心中划了一严格的底线：苏荇和铁队长都在场，筑基修士的近距离神识扫视绝非普通执事可比。不到东厢房防线破裂、同门命受到直接威胁的关口，绝不轻易动用真的力量。

        铁队长转回了正门。苏荇站在院墙边，将玉简重新展开。淡金色的屏障在院墙上空缓缓转，灵纹映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倦意照得格外清晰。

        周小鱼从衣摆下摸出腰间一把短柄镰刀。镰刀只有手掌长，是她从药田带出来的，刀口磨得锃亮。她把镰刀放在膝上，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铁队长走到东厢房门口，目光从十一名外门弟子上缓缓扫过。他的目光在葛能忍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

        “来了。数量至少十五骑，筑基魔修的气息只有一――正北方向兽车上的黑袍人，筑基二层左右。其余全是炼气期魔兵和元术驱动的妖兽，正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暮色降临前，镇口禁制的残光在牌坊下闪了最后一次，随即彻底熄灭。四名驻兵已从镇口撤回祠堂外墙防线，铁队长把牌坊上的两枚阵石取出搬回院中备用。

        三更时分，一阵极其清晰的震动忽然从地底深传上来。不是地震，而是一强横灵压从远骤然近，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座祠堂的地基，轻轻晃了一下。紧接着，镇外东北方向传来妖兽的嘶嚎，不同于赤眼狼妖那种尖利，而是更深沉、更穿透力的咆哮，夹杂着魔修施法时的特有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