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旧伤呢？”周小鱼忽然问。

        周小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灰袍的腰带解开。麻绳搓的带子，今晚只打了一个活扣，轻轻一拉便松了子。

        “以后会褪吗？”

        “不知。也许会留一辈子。”

        “你来多久了？”葛能忍在她旁边坐下。竹床吱嘎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问什么？”

        “刚一会儿。”她侧看他，“路上没人看见你？”

        葛能忍把她拉近些，手掌握住她的肩。她的肩冰凉，但掌心覆上去的时候她没有抖。她的锁骨在他手掌下微微起伏，心从肤下面传上来，慢而有力。

        葛能忍把左的卷起来。小上黑线蛇咬过的地方，痂早已掉了，留下一块铜钱大小的浅褐色印痕。他用手指按了按那块印痕。

        “没有。巡山的刚过癸字区东边，下一圈至少还要小半个时辰。这棚子不在巡山路线上，只要不打灯不弄出大动静，很安全。”

        周小鱼点点，把旧棉背心解开放在竹床另一。棚子四面通风，冷风从茅草隙里灌进来，她的肩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但她没有抱臂取，只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得很直。月光落在她脸上，把睫的阴影投在颧骨上，一一的。

        葛能忍到的时候，周小鱼已经在了。

        月光从茅草棚的破中漏下来，一一，像被撕碎的银箔贴在她肤上。三鞭痕比上回又淡了些，最上面那最深的，靠近肩胛骨的地方，皱缩的肤已平展了大半。颜色从近乎肉色的白褪成了和周围肤几乎为一的淡白，不凑近看已分辨不出轮廓。但她肩上的茧子比上回更厚了，药田的石臼和扁担磨出了新的茧，在锁骨下方的肤上鼓成一个小小的凸起。

        “苏执事今天傍晚又找我了一次。”她说。

翻出，没有走水渠那条被踩得发的泥路，而是绕到杂物房后面的窄巷。窄巷自从被赵全清缴之后便无人再走，堆在巷尾的破匾已搬空，只剩几块碎裂的旧阵石嵌在石上。他贴着石摸黑往前走，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极细的咯吱声。

        “问我知不知丁小满以前有没有单独接过药田的赤须草。我说不知。她又问我，你的丙字三十七号田跟我的三十八号田，有没有私下的交换――比如你帮我浇水，我帮你草。”周小鱼把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我说，我们是田挨着田，水渠是共享的，互相搭把手是赵事默许的。她没再问。”

        周小鱼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块浅褐色的印痕。她的手指刚从冷风里收回来，凉得那块肤微微一缩。

        癸字区在外门最西边，接壤山林，灵气薄到连灵谷都种不活。几块荒田常年休耕，田埂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废弃的守田草棚搭在两块荒田之间的土坎上，四歪歪扭扭的松木子撑着一片茅草，棚里只有一张破竹床和一口掉了边的水缸。

        “今晚不谈苏执事了。”她把灰袍从肩褪下，叠好放在竹床另一，又把内衫从脱下，同样叠好压在上面。她赤着上跪坐在竹床上，腰背得笔直。

        “一辈子也好。”她说，“这印子是你一个劫。我背上的疤也是我的一个劫。以后不走多远，看到印子就记得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她会不会查到底？”

        “不疼了。就是色变了。”

        他低下，嘴贴住她锁骨上那块新添的茧。药田的石臼把磨出来的茧子，比旧茧更更厚。他先用嘴轻轻抿住那块凸起的肤，感觉茧子在齿间糙而坚，像是住了一粒未打磨的砂。然后尖从茧子正中央慢慢划过

        她没有点灯，月光从茅草棚的破里漏下来，照在她蜷坐在竹床上的影上。灰袍外面裹着那件旧棉背心，发照旧用竹枝绾着，手里着一枯草，正拿草在竹床沿上划来划去。划了几下，又把草扔了。

        “她没有证据，只有数据上的巧合。而数据上的巧合，赵全已经用水渠图纸替我们解释过了。苏荇是外务堂的人，她查外门需要经过外务堂的授权。外务堂现在最紧要的事是抓丁小满和查元散，不是查两个外门弟子是不是私下有来往。她分不出太多力。”

        “她在试探你和我的关系。问的不是田，是人。你答的是田，回的是公事。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