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季节。她如今不需要他再说“别怕”，也不需要试探他的关切。她只是在确认――确认他们之间那桥还在，确认她往上走的路不会把旧日暴在阳光下。

        渠水哗哗响着，冲走了他脚下最后一点谷壳。

        收谷后的几日，外门陷入了短暂的歇息。晒谷场上谷穗渐渐脱水，赵全让弟子们每天翻三次，早晚各浇一遍防虫的薄石灰水。灵谷入仓之后便是休耕，休耕期间不用下田，除了喂喂兽栏和偶尔去药田帮忙外没什么大事。外门弟子们趁这段时间加紧修炼，一个个窝在屋里吐纳熏得到是劣等丹药的怪味。

        戒严还在继续。护山大阵日夜不灭，巡山执事的剑光依旧在山上飞来飞去。但一个多月下来，大家都习惯了。习惯之后便有人开始放肆，有人在屋里聚赌，被巡夜的执事抓到一次，罚去兽栏铲粪半个月。有人偷偷去后山采药，刚进林子就被阵光弹回来，了半条胳膊。韩大年在屋里闷着不出门，何元庆带着几个炼气二层的弟子在小校场上互相拆招，葛能忍被叫去过一次，打了几招便推说腰疼回了屋。他现在不需要跟任何人练手，他需要的是独。

        收谷已毕，药匾的事也已查清。赵全在杂物房门口贴了第三张告示：药匾三块失窃属实，窃者趁夜逃离山门，去向不明。药田即日起加强夜值。

        外门一片哗然。有人说丁小满是跑下山回他爹那里了，有人说他被魔修掳走了。赵全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摇着铜铃巡田翻谷，偶尔在杂物房内把灰账册向前翻几页。葛能忍留了一分心思在杂物房：那本灰账册里记满了他从初入山门到今天每一次田产收成，每一个数值的小幅增长从未被忽略。赵全不是靠猜，是靠账。

        又过了一日，这天傍晚收工后，他回到庐舍，关上门，把承盏从床板下取出。

        盏底两滴真之间那银蓝色的弧光比几日前更明显了。他盘膝而坐，运转承阴阳诀。单独运转到第五周天时，丹田里的气旋忽然加速――不是突破，是两滴真之间那弧光骤然拉长，将他的丹田和盏连接成一个短暂的回路。回路贯通的一瞬，经脉里的灵气被直接推向气旋中心，气旋骤然膨胀了一圈。炼气二层后期。

        他睁开眼，深一口气。

        第三滴真终于在阴阳鱼小印上方凝出了形。不是双修凝成的，是两滴真互相牵引、在盏内封闭回路中自行滋生的结果。色泽比前两滴更淡，呈浅琥珀色，里面的银蓝双气极细，像是刚学会呼。盏底阴阳鱼小印的纹路在第三滴成形的同时往外扩展了小半圈，像一朵未全开的花。

        他盯着那第三滴真看了片刻。

        阴阳诀的运转效率会随真数量增加而提升――三滴成循环，七滴成阵。三滴之后，即使不双修，单独运转也能以真为引，把修炼速度再提一档。这对戒严令下不能去灵泉边、不能见周小鱼的日子来说，是最及时的补给。

        他收起承盏，躺在床上。

        窗外护山大阵的青光依旧不灭。巡山的剑光从屋掠过，带起一阵微弱的气。他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今日的事。

        窄巷已清，韩大年已废，丁小满的退路已断。

        药田仍在周小鱼手中。

        赵全依然在观察他，但他已从观察对象变成了默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