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迴盪，彷彿喚醒了早晨還在打盹的木桌和扶手椅。

        店內，空間溫而熟悉。深棕色的木桌，每一張都帶著時間的印記——刮痕、咖啡漬、被幾代顧客的手肘磨得光的邊緣。在干邑色革的扶手椅上，琥珀色玻璃燈罩的檯燈的光線灑下溫的金色光池，柔化了每一個稜角。

        牆被漆成經典的綠色——深苔蘚綠，像深秋的北歐森林，像日落下的落葉。牆上掛著古典風格的海景畫，線條細膩，色彩和諧。天花板很高，帶有裝飾藝術風格的木製裝飾——直線與曲線交織，創造出令人著迷的幾何美感。

        湯姆森先生站在淡藍色的吧台後，背對著我。他手裡拿著一塊布，正一絲不苟地拭著銅製咖啡杯。金屬輕微的碰撞聲，以及濃縮咖啡機噴出的嘶嘶蒸汽聲。

        我早到了五分鐘。

        「早安，湯姆森先生，」我說，努力讓聲音像鈴聲一樣清脆開朗。

        他抬起頭，轉過。灰色的眼睛端詳著我——不是匆匆一瞥，而是深深的注視。他放下杯子，乾雙手，走近吧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彷彿在閱讀一本他熟悉的語言的書。

        我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臉，感到困惑。

        「怎……怎麼了嗎？」我問，聲音突然變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我，眼裡沒有評判，只有一種安靜的關切。

        「你看起來很蒼白，」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工作對你來說太重了嗎？」

        我想說一切都好。我在孤兒院學會了完美地說「我很好」——那是一個保護我免受同情和不必要問題困擾的咒語。但在湯姆森先生的注視下，那些話卻說不出口。

        「我……」我開口，然後停了下來。「我只是有點累。沒什麼好擔心的。」

        他點了點頭，但我知他不相信我。他走向咖啡機，有一瞬間，我以為他會讓這個話題就此結束。但他轉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和一盤糕點。

        「如果工作太重，」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溫和的堅定，「我會告訴臨近打烊時間來的顧客，我們第二天會歡迎他們。我們不能以你的健康為代價去追逐別人的需求。而且……你需要學會說不。」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說不……對顧客說不？」我問，聲音充滿了困惑。

        湯姆森先生把咖啡和糕點放在我面前。

        「吃吧，」他說，語氣不容拒絕。「時間還早。你可以之後再開始。休息日就是休息日。」

        我看著熱騰騰的咖啡，以及盤子上的糕點。他的話在我心中迴盪。「學會說不。」我從來沒有學會說不。在孤兒院，我們沒有拒絕的權利。我們吃給我們的食物，穿給我們的衣服，接受給我們的一切。拒絕是那些有選擇的人的奢侈品。我們沒有。

        但在這裡，湯姆森先生告訴我，我有選擇。我有權利保護自己的健康。我不是一匹拼命工作到倒下的馬。

        我在桌旁坐下，顯得笨拙而侷促。我從未想過會被允許吃原本給顧客的食物。在我以前的世界裡，一切都有代價——而好食物很少是給像我這樣的人的。

        「我……我真的可以吃這個嗎？」我問，聲音幾乎是耳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