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漕河上的帆影

        李默是穿越第一百零七天清晨离开清远县的。

        离开时天还没亮透，悦来居的伙计睡眼惺忪地给他开了门，他背着那个半旧的书箱，一shen青布长衫，看起来和这世上无数赶路讨生活的穷酸书生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回tou看知县衙门的方向。

        但他的神识在离开清远县的最后一刻扫了一遍，正院里那个女人仍在床上，侧卧蜷缩，膝盖夹紧，睡得不安稳，她shen边放着一碗冷掉的参汤，春桃守在外间打盹。

        很好，一切如常。

        他收回神识，大步沿官dao向东而去。

        ***

        七天的路程。

        他没有用遁术赶路，没有必要，也不安全，万一路上有什么隐藏的高手感知到灵气波动呢？万一有什么上古大能的传承弟子正好路过呢？万一这条官dao的地底下埋着某个远古仙人的感知阵法呢？

        不可能？

        系统说了，神魔遍地走。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所以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了七天，白天走路，晚上找镇子投宿，遇到赶路的商队就搭个伴聊几句天，像一个最普通的、赶往下一个城市找活干的穷书生。

        第一百一十四天午后，柳州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

        柳州比清远县大了三倍不止。

        它坐落在漕河中游最大的一chu1河湾上，三面环水，一面靠山，自大楚开国以来，漕河就是南北运输的主干命脉，而柳州正是这条命脉上最大的中转码tou。

        还没进城门，李默就闻到了水腥味、桐油味和鱼干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护城河边密密麻麻停满了大小船只，桅杆林立如同一片被砍秃了枝叶的树林，码tou上苦力赤膊扛包，号子声此起彼伏，茶楼酒肆沿河排开，幌子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热闹。

        嘈杂。

        人多。

        他喜欢人多的地方，人越多，越不引人注目。

        入城门时城门卒照例查问，他递上路引——三个月前在青柳镇花了二两银子从镇公所弄来的假路引，上面写的是"冀州清河郡人氏，姓李名默，年二十八，书生，游学"。

        "游学到咱们柳州来了？"城门卒是个大嗓门的糙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书生老爷走水路还是旱路来的？"

        "旱路。"李默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客气。"从清远县过来，走了七日。"

        "清远县？嘿，那可不近。"城门卒将路引还给他，摆了摆手。"进去吧，柳州城吃住都在河边，往东码tou那片走，客栈多，价钱公dao。"

        "多谢这位大哥。"

        "哎，客气什么。"城门卒咧嘴一笑，lou出一口黄牙。"不过我劝书生老爷一句，咱柳州地界，漕帮的人多，你若是在码tou那片住，规矩点，别惹事就行。"

        "漕帮？"李默zuo出一副孤陋寡闻的表情。"那是什么？"

        城门卒瞪大了眼睛："你不知dao漕帮？"

        "学生从小读书，不大了解江湖中事。"

        "那你可得长个心眼了。"城门卒的大嗓门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敬畏几分显摆地说。"漕帮，整条漕河上下千里水路的霸主，咱们柳州这码tou上跑的大小船只，十条里有七条是漕帮的，帮主萧雄萧大爷，一shen横练功夫打遍漕河无敌手，帮里弟子好几百号，个个都是……"他zuo了个挥拳的手势。"总之你一个书生，离他们远点就对了。"

        "明白了明白了，学生一定规矩zuo人。"李默连连点tou，面上一副谨小慎微的怯懦模样。"多谢大哥提醒。"

        他拱手作别，背着书箱进了城门。

        进城后的第一个动作——放出神识。

        覆盖方圆三里。

        城门卒口中的"打遍漕河无敌手"的萧雄萧大爷，此刻在他的神识中不过是一个稍微亮一点的光点，后天巅峰——距离先天初期还差一步，在他的感知中，跟一个壮一点的蚂蚁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他仍然很紧张。

        漕帮好几百号人呢，万一里面有什么隐世高人呢？万一帮主只是表面功夫后天巅峰、实际上藏着什么上古功法一旦爆发就是化神期呢？万一漕帮的祖师爷是某个大能转世、留下了什么护宗大阵呢？

        不可能？

        那种事谁说得准。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慢慢看。

        ***

        他选了东码tou附近一间叫"顺风楼"的客栈。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