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写。
【你在店里看过两次。】
他眉心动了一下。她的手开始发抖。她不想在他面前这样,把手藏到桌沿下面,指尖贴住冰凉的金属支架。过了一会儿,她拿过手机,在他那句话下面打字。
【我在。】
“医院那天呢?”
那套颜料摆在书柜最下面。她搬进来时看见,顺口夸过一句,他便把整盒推给她。她当时还笑,问他买来
什么,是不是好东西多得没地方放。他在她的问题下面回答。
【你喜欢什么,我会记下来。】
他没看懂。岑照微拿过他的手机,打了一行字。
“我几点下班,你也是这么知
的?”
他朝她走了一步
【你那段时间过得不好。我不放心。】
那行字就停在那里。岑照微抬起眼。
【上个月有一次快十二点。你一个人走出来,后门那盏灯坏了。】
“真的没有吗?”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那是结婚之前的事。一套进口颜料,店员拆开样品让她试过。她喜欢其中一个灰绿色,但没舍得买,第二次再去时,仍旧只带走了几支单色。这件事,她没跟谁提过。裴聿珩接回手机,把后半句写完。
岑照微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扔,也没有推远,只是放下。屏幕仍亮着,那句“我没有伤害你”在最上面。她站在满屋子的画像中间,忽然连自己的卧室都不敢想。
【你通常六点半离开。赶稿的时候,会到十点以后。】
“家里那些东西呢?”
“我怎么知
?”
岑照微记得那盏灯。她用手机照着路,踩过门口的水坑,上车时
脚还溅了一圈泥点。那天是裴聿珩来接的。她问他怎么还没睡,他写,刚忙完,顺路过来。岑照微抬起
。
他点
。岑照微想起洗手间那面镜子。水龙
开得很大,她用冷水压眼
,怕出去以后还有人问她怎么了。她
干脸的时候,他就在外面。她还以为终于有一小会儿,可以不用被人看见。裴聿珩抬起手机。
“除了这些,你还知
什么?”
【书房里那套已经停产的颜料,你怎么知
我喜欢?】
窗帘拉着的时候呢?
【我没有伤害你。】
“你看着我哭?”
。岑照微看着那个杯柄,手臂上的汗
一点点立起来。
她不知
那些人究竟看到了哪里。裴聿珩不说,她便只能从这些画里,一点点猜。
他不动了。
她把手按在胃上,
了口气。衣服的领口并不紧,她却总想把它往外拉一点。
她问得很轻。裴聿珩望着她。
“还有什么?”
裴聿珩也在看她。他的眼睛没有躲,仿佛既然已经被发现,这些事便都可以一件件说清楚。她不想再往下问,手却仍按在桌沿,脚步挪不开。
裴聿珩读得很快,手指随即落下来。
岑照微望着他。衣帽间里合脚的鞋,桌上恰好温着的饮料,初次一起吃饭时被避开的那几
菜。她曾笑他细心,觉得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放在心上。原来有些话,她
本没说过。
她没有喝。
【她们没有。】
岑照微张了张嘴,没能把话说出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补上下一句。打字的速度已经稳下来,写完便将手机朝向她,等她读。
【我现在想给朋友打个电话,都得先想,她是不是也会把我的话告诉你。】
她关掉手机,什么人都不想理的晚上呢?
裴聿珩的视线越过她,落到那幅没盖罩布的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