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站在门口。

        沈苍最后落地，深蓝色夹克的下摆被气劲震得啪啪直响，两手垂在侧，指节攥了又松，手背上那旧伤疤在路灯冷光下格外刺眼。

        铝合金推拉门在轨上开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声，凌晨最冷的那风呼的一下灌进来，得窗台上那杯凉透了的豆浆纸杯晃了两晃，窗帘下摆翻卷上去撞在窗框上噗噗直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陆清半张脸在明半张脸在暗。

        他负手站在梧桐树荫下，玄色直裰的下摆还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整个人浑上下的姿态跟平时下楼买豆浆差不多。

        阳台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昨晚洗的内衣又被他离去时带起的气浪掀得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开，淡紫色那件罩的肩带在衣架钩子上转了两整圈才慢慢停下来。

        萧逸弯腰在她额上亲下去的时候，她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只是攥着铅笔的那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抖了一下，笔尖在睡布料上划出一极细的灰痕。

        萧逸赤足踏在C栋楼下草坪边缘的水泥路面上，脚掌到冰凉地面的那一刻脚趾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重新并拢。

        那个歪笑还是平时在宿舍里怼她“把文件往边上挪挪别挡着爷刷抖音”时的调子，左边嘴角往上扯半厘米，右边嘴角跟着提起来，眼睛眯起一点，下巴微微扬着，但他没亲她。

        最先落地的是李慕凡。

        他收回手，转推开阳台门。

        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大概是凌晨接到加密频的紧急通知后就从隔房间赶了过来。

        他赤着的右脚踩在阳台冰凉的水泥栏杆上，玄色直裰的下摆在夜风里翻卷开来，从肩垂到腰际的墨黑长发被风灌满朝后飘开。

        他握住青索剑剑柄的同时剑鞘已经无声无息脱，青幽幽的剑刃在黎明前的墨蓝色天光下像一切开夜色的寒光。

        她没说话也没喊他，只是盯着他从五楼阳台一跃而下的那玄色弧线在梧桐树冠上方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墨蓝色天光里。

        深灰色短袖衬衫的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肘上方两寸，腰侧枪套扣得严严实实，右手搭在枪柄上，五指攥得指节发青。

了一口，嘴碰到的位置是她眉心稍微偏左的地方，力很轻但温热的感让刘晓晓从睡梦里猛地睁开眼，圆脸蹭就在黄灯光下红到了脖子。

        四大宗师从南门外教学楼的楼上下来了。

        然后是陈茜。

        陈茜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看见萧逸走过来时她那双惯常冷淡的小方脸上终于崩开了一裂。

        林菲站在阳台门口，双手攥着门框，指尖掐进门框铝合金槽的隙里。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哥你干嘛亲我”，萧逸已经走到王诗雨床前，弯腰在她额上也亲了一口。

        凌晨的冷空气里弥漫着一只有在暴风雨来临前才能闻到的干燥而紧张的气息，混着远坦克引擎的震动声和四百米高空无人机的转子嗡鸣。

        灰白袍、青色僧袍、杏黄袍和第九便装混在

        有的从教学楼转角的阴影里走出来，有的从图书馆楼顺着落水下，有的藏在梧桐树后面的自行车棚里此刻推开铁栅栏门跨步而出，还有几个直接蹲在场周边的绿化带里拨开冬青树丛出形。

        萧逸从陈茜额上直起腰来，转过看了陆清一眼。

        第三是张伯玄，紫缎法袍翻卷如翼，拂尘不知何时已经插回腰间，取而代之的是双手掌心隐隐有淡蓝电弧动。

        眉往中间拧了不到半指宽，嘴抿成一条细线，然后迅速松开。

        他抬起手，伸到她额前。

        然后萧逸把手指收回去，咧了咧嘴。

        陆清没有躲，她那双一贯冷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萧逸的手指朝自己眉心靠近，上下一，口的起伏频率快了半拍。

        三十六名先天境高手从四面八方的包围圈中现。

        她后站着的刘晓晓裹着被子光着脚跑到阳台门口，王诗雨赤脚站在她旁边，陈茜摘下眼镜拿衣角着镜片，陆清站在最后面，右手的五手指终于从枪柄上松开，垂在侧微微张开。

        唯独没亲陆清。

        萧逸朝她迈了一步，然后停了。

        第二是静音师太，双掌从袖中探出时掌缘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王诗雨刚坐起来手里还攥着被角，被亲得整个人石化在床垫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嘴巴张了合合了张说不出话。

        她脸上那副职业化的镇定还在，眉平着，嘴角平着，站姿笔直得像钉子，但她攥着枪柄那只手的指关节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