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许女士认命般地摘下帽子，抬手理了理发，恢复了三分贵妇的面，却又在抬眼的瞬间红了眼眶。

        许箐了鼻子，“许虞，妈谢谢你……妈知，你本来是……”

        许箐也低，看了一眼女儿。

        “我来医院看同学。”

        许箐：“……”

        可许箐听到的却是——

        “许女士，我在此郑重地向你请示：能不能这个傻子赶紧领回去。”

        许虞的尾扎得高高的，腋下夹着习题册，一只手抱着薯片，另一只手上拎着一袋儿童果冻。

        “……看同学。”

        许箐怔在原地，看着她女儿别过去的侧脸，少女的耳朵尖有点红，怀里还抱着那本被沈岸翻得卷了边的习题册。

        许箐脸上的表情彩极了。

        许虞说得嫌弃至极，语气里全是"这麻烦谁爱谁"。

        门内很快传来许虞的咆哮——

        “沈岸！我说了八百遍！不要用你的鼻涕蹭我的习题册！”

        许箐先发难，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下巴朝她手里的零食点了点，“看什么同学还一起吃零食？”

        许箐看着女儿认命般推门进去的影，看着她进门后那个瞬间收住哭声、扑过去的少年，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又飞快地干，笑着跟了进去。

        从到脚，妆容致，高跟鞋一尘不染，站姿笔如松，全上下唯一和"看"沾边的，是她手里拎着的那个爱仕，因为猫在盆栽后面太久，包面上蹭了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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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妹妹、妹妹！”

        许虞一脸生无可恋，“作为祖国的花朵，我生来就背负着艰巨的使命，我还没有报效祖国、奉献社会，但是沈岸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成长进度，他害得我我的作业都快写不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许虞看着她妈。

        许虞低，看了一眼她妈。

        淦！这就是生个比自己还魔女儿的下场。

        许箐被噎了一下，很快又找回场子，“我那是……那是观察地形！万一哪天我真不好了，我得先熟悉医院环境……”

        许虞打断她。

        是沈岸趁她不注意，模仿着她的笔划，一遍遍写的"妹妹"。

        然后这个这几天被折磨得心力交瘁的少女，抱着果冻，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老长，老长，像要把这几天所有的鸡飞狗都叹出去。

        许虞了眼睛，里水汪汪的，“妈你不好怎么还穿高跟鞋，是在康复训练吗？虞虞心疼。”

        有生之年，儿女双全不再是梦。

        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旁边，有几行不属于她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怎么样？”她问，声音很轻，眼睛往病房门的方向瞟，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我……我就看一眼。”

        许虞闭了闭眼。

        这个在商场上谈判从不怯的女人，此刻站在一盆绿植旁边，手心攥着帽子，像个错了事又怕被老师点名的小孩，她的眼睛红着，却还在笑，笑得很小心。

        许箐猛地抬。

        “妈。”

        “我来医院看。”

        “护士都跟我说了，说你一不在，他就闹。”

        “……”

        “哦……”，许虞拖长了音，“这样……可是妈妈，这里是脑神经病人的住院区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