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扛去山门摇的那一面。

        他以旗为媒，运转《大梦照玄经》，神魂如丝线般探入梦境之海——海水静悄悄，竹小筠的梦境尚未凝聚成形。

        他等了三息，依旧毫无波澜。

        没睡。

        江澈收回神魂，将黄旗搁在一旁。

        竹小筠今晚大概是回去后又爬起来练功了，他让她重练的聚灵诀前三层，这丫多半不敢偷懒。

        也罢，心魔之事不急于一时。

        他从储物袋中另取了一物。

        一叠符箓，纸面微皱，上残留着水渍痕迹，已经干涸多时是苏小柒遗留的。

        这是白芷先前送来的怪符箓，以她自己的血调所绘。

        血是比贴衣物更强的媒介。《大梦照玄经》入梦所依凭者，不过是“与人之气相通”一理。

        贴衣物沾的是气，血承载的却是神魂气息——以血为引，入梦的通只会更稳、更深。

        他将一张符箓握在掌心，闭眼，运转功法。

        神魂沉入梦境之海。

        自从他将《大梦照玄经》三层尽数参悟，神魂的感知便与初学时截然不同。

        方才在静室中还只是静坐内观，此刻主动潜入梦境，方觉眼前景象分明——夜色中的青云宗山门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霭中，那不是雾气，是无数弟子沉睡时散逸出的梦气，丝丝缕缕，汇聚成一片浅淡的光海。

        江澈的神魂穿行在这片梦气之海中。

        他看见一个个弟子的梦境悬浮在山门各，如水中气泡，大小不一，光泽各异。

        筑基弟子的梦是浅白色的，稀薄而透明，一眼便能看透其中零碎的日常片段。

        几个修为稍高的内门弟子的梦则是淡青色，梦境的边界更凝实，隐隐能看出其中场景的轮廓。

        更远，有几团金丹长老的梦境，如深潭般幽蓝，表面波澜不兴，内里却暗藏岁月沉淀下来的层层叠影。

        梦幻如水。

        每个人的梦都是这片海洋中的一滴，彼此隔绝，又彼此映照。

        江澈正要朝白芷梦境的方向潜去，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

        梦境之海的上空，或者天空本，那是一庞大的阴影正缓缓游过。

        一巨鲸。

        它的躯横跨整座青云宗山门。

        鲸呈半透明的幽蓝色，表面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光影，每一次呼都带动整片梦境之海的汐起伏。

        鳍翼缓缓划过虚空时，带起的梦气涟漪如水波般漾开来，拂过那些弟子的梦境气泡，气泡便轻轻震颤，像被风过的烛火。

        鲸背上驮着一座残破的殿，檐角缺了几，瓦当碎了大半，但殿宇的轮廓仍旧恢宏。

        殿的每一子上都缠绕着半透明的藤蔓，藤蔓上结着一颗颗发光的果实——江澈定睛看去，那些果实并非实物，而是一个个压缩到极致的梦境碎片，每一颗都封存着一段不知属于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