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前一天赶到，看望老人家，陪着老爷子散了会儿步，听了会儿京剧，听着老人家念叨几句，突然说起他的婚事。

        老人家有些灰浊的眼中一抹亮闪过，他惊喜地笑了笑说：“好啊，好……不过，是哪家的女儿？”

        曾经章知聿觉得，眼睛被创造得如此孤独，万物从这里穿过，却没有任何在此停留。

        章知聿解释：“是我没说。”

        章知聿拍了拍老人家的手背，斟酌之后说：“您不要说这种话，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应该不久就会结婚，到时候一定第一个告诉您。”

        纯粹的第一眼，不掺任何杂质的迷恋。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看看，这是怎么搞的，四十岁了，也不是小生辰啊。”

        好在一下了机场，范济就来接他，给他吃了醒酒药，送到了安米那里。

        章知聿把她抱得紧紧的，了她的腰和手臂、手指，他说：“我知。”

        老人家无奈地摇了摇：“好好好，不说便罢，你选的人，肯定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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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知聿啊，爷爷不想你，只是一直看你从小就孤零零一个人，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有些不忍心。爷爷年纪大了，总是想着儿女们在我走之前能过得幸福就好了……”

        章知聿笑了：“这可是您说的，明天晚上我要是走了，您不生气？”

        老人家说：“那就去找她啊，哪怕一起过一小时、半小时，见个面，就算只有一分钟也好啊。”

        他知……他不要那些，这样就很幸福。

        章知聿先是在她门外坐了会儿，等他用混沌的大脑想好进去该说什么之后才起敲了敲门。

        到底什么是爱情，他现在或许可以回答，爱情就是反复用那双最孤独的创造，去一直追逐那短暂、瞬间的迷恋，并试图将她的影永远留在那里。

        安米又落下泪来，偏过看着他问他知什么是爱吗？

        唯有这样不断追逐，他才能不那么孤独。

        老爷子不赞同地往后撇了撇：“那就是你的不是，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快节奏，日子过得风风火火，难免记不好，你怎么不提醒提醒？”

        他最初被打动的，正是被她看见的那一瞬间。

        章知聿没说，对着他笑了笑。

        章知聿向那双眼睛看过去，他说他找不到别的感情了，他为什么钟情于她的目光，只有爱了。

        他抱着她解释，脸贴在女孩的颈上蹭，他说今天是他生日，他记得她说的话，所以想来见她。

        老人家一副嫌他烦的样子摆了摆手：“吃了饭就赶紧回去吧，我和你计较这个干什么！”

        原本想好了，第一句话该是先说“我知那种感情是什么了”或者“我明白自己原来是在爱你”，但安米对他醉酒的样子有些生气，章知聿没能第一时间说出口。

        才说完又忍不住好奇：“爷爷只问你一句，明天生辰宴，人家姑娘来吗？”

        章知聿说：“她工作忙呢，这几天还要出差，太累了。”

不高，他只想和安米一起过，哪怕什么都没有也可以。

        章知聿在生辰宴那天为了让老爷子开心点，外加来者都是熟人和朋友，关系亲近，一来二去地喝了不少，赶航班回去就被人侧目担心他醉得太过，可能出什么糊涂事来。

        这样抱着她就很幸福。

        章知聿笑：“她不来。”

        章知聿曾受惠于人，有恩情在先，不得不去。

        完。

        他只是来找他所爱的，没有强求安米再给。

        无奈事与愿违，祖父辈的老人家年事已高，可能过了今年就没明年，老人家记挂着他，说着想给他办四十岁的生日宴。

        接着回忆：“你不知，我们那时候下乡改造，我为了见人家，半夜翻墙隔着窗看三十秒人影我就很满意了，你们现在干什么都这么方便，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安米不喜欢他醉酒的样子，她闹着小脾气和章知聿说哪有还爱着他，也没有礼物和祝福。

        这是他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在生日的时候一定要见她一面。

        因而他喜欢那样的眼神和那双眼睛。

        与黛相似的那一份，或许就是撇去了人类预谋、考量、算计后的稚纯，接近万物生灵降生时看见第一抹春色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