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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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扎眼的，是她鼻梁上那副半框眼镜，细细的金属边框，镜片很薄，薄得像两片没有情绪的玻璃。

        可左怿不走，她也不。她就那么坐着，一条叠在另一条上，半框眼镜微微反光，把那双眼睛挡在后面，不看本子，也不看窗外，只看余玹莘，安静地、长久地看，像看一条养在玻璃缸里的鱼，等着它自己浮上来，翻出白肚。

        第一周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周，左怿开始"纠正"她。

        "余玹莘，对吧。"

        "你可以不说话。"左怿说，声音很平，"但你的会替你说话。"

        薄到上几乎只剩一条线，色偏淡，淡得发暗，像冻久了的血，抿着，嘴角不是向下，就是绷成一条平直的线，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耐烦。

        "叫左怿。"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知了。"她说，"给您添麻烦了。"

        "别怕。"

        她的手边摊着一沓文件，笔尖悬在半空，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她朝余玹莘走近一步，余玹莘闻到她上有一种很淡的味，消毒水，还是什么药的，干净得让人发冷。

        单刀直入，不留情面。

        唯一与众不同，就是左怿每次都会在她睡前坐在余玹莘房间靠窗的椅子上，翻开一本黑本子，问一些很轻的问题。

        那女人只是像一个无声的鬼魅般，和那些佣人一般死寂地在她生命里扎，无声无息。

        她纠正余玹莘的坐姿，纠正她咬指甲的动作，纠正她那种平日里怯懦的，说话的声音。

        "从今天起，我来照顾你。"

        女人站在房门口，逆着走廊里那盏惨白的灯。她比余玹莘想象的要高，肩背得笔直，深灰色的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了两折，出一截小臂，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办公室里的白。

        余琰很少回家，这个家对她来说，只是一放东西的地方，连落脚都嫌多余，所以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余玹莘愣了半秒，以为是司机，或者哪个低着走路的佣人。

        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有感到焦虑的情绪吗。

        "从明天起，会有人来照顾你。一个医生。”

        她抬起，就看见了那个人。

        她把自己缩在床的最里面，膝盖抵着下巴，眼睛盯着地板上一细小的裂纹，余玹莘打定主意，只要她什么都不给，这个人就会像那些佣人一样，问完，然后走掉。

        余玹莘如果照，她就点，如果不，她也不急，只是把那个要求，用更慢的速度，再念一遍。

        可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偏长，眼尾向上挑，瞳仁颜色很深，深得看不出底。

        她就站在客厅中央，语气冷漠地像在陈述一份财报上的亏损，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施舍。

        那女人说，嘴角往上提了提，算是一个笑。可那双眼睛没有跟着笑，它们仍然锐利地，审视地，钉在余玹莘上，像在给一件货物估价。

        挂了电话，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临川的雨季还没走，空气里浮着一层黏糊糊的气，余琰看着窗外的雨下不下的模样，终于拿起外套，回了家。

        余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佣人去开的门，然后她听见一串脚步声——不紧不慢，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像在丈量这栋房子的每一寸。

        "你看起来真是越来越疯了。"

        "姐……"

的意思，像一藏在绸缎里的针，不偏不倚地扎过来。

        余琰的目光从她上掠过去，像掠过一件沾了灰的旧家，连厌恶都懒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