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骨子裡的音準與樂感依然是那些平庸之望塵莫及的。」許若喬優雅地雙手環，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弦，眼神中閃爍著準商人的算計光芒，「這不是公開的商業演出，而是一份私人的鋼琴伴奏合約。雇主指名要一位備大師級即興改編能力、同時又備絕對音感的鋼琴家。」

        「陸遠舟？他找鋼琴伴奏什麼？」方詠晴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與排斥，「我聽說他的妻子黎曼是前幾年突然退隱的大提琴名家，自從嫁入陸家後就徹底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社交。許小姐，豪門深院裡的渾水，你讓沈弦淌進去，到底打著什麼算盤？」

        「雇主是誰？」沈弦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許若喬。

        「陽明山，白麓莊園。」許若喬紅輕啟，吐出了一個在台北頂層商界令人聞之色變的名字，「陸遠舟。」

        「沈弦！」方詠晴忍不住出聲制止，金絲眼鏡後的眼眸中滿是焦急，「你本不了解陸遠舟是個什麼樣的人，那座莊園連外人都進不去，萬一發生什麼事——」

        方詠晴看著他決絕的眼神，千言萬語卡在嚨裡，最終只能化為一聲無奈的長嘆。

        翌日上午九點整，一輛通體漆黑、車窗貼著極深防爆隔熱紙的進口黑色休旅車準時停在沈弦位於新北市老舊公寓的樓下。

        「我簽。」沈弦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治療室內再次陷入寂靜，唯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滴答作響。

        「學姐，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沈弦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灰暗火焰，「如果我的手廢了，我活著和死了也沒有任何差別。」

        許若喬滿意地揚起嘴角，從包中遞出一支沉甸甸的金屬鋼筆。沈弦接過筆，在乙方簽名欄上，一筆一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墨水滲入紙張的瞬間，他彷彿聽見了命運齒輪發出的沉悶咬合聲。

        ***

        聽到這個名字，方詠晴的臉色驟然一變。她為台北高階醫療圈的物理治療師，接觸過不少政商名，自然聽聞過這位掌控龐大創投資本的商界巨鱷。傳聞陸遠舟行事狠辣，手段冷酷，在商場上併吞對手從不留活路，更重要的是，關於那座坐落在陽明山深處的私人豪宅，外界始終傳著各種晦暗不明的詭異傳言。

        沈弦只帶了一只洗舊的黑色質行李箱，裡面裝著幾件換洗的深色襯衫、常用樂譜，以及方詠晴在昨晚緊急為他準備的手神經外用止痛凝膠與護腕。上車後，司機全程面無表情，未發一語，車內瀰漫著一冰

        「很明智的選擇。」許若喬收起合約，留下一張黑色的門禁預約卡與一張支票，「車子明天上午九點會在你的租屋處樓下等候。沈弦，祝你在白麓莊園……演奏愉快。」

        面對質疑，許若喬依舊維持著名媛的八面玲瓏，無奈地攤了攤手：「方所長，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可怕。黎曼小姐最近打算重新拾起大提琴，但她的心理狀態有些封閉，需要一位在音樂層次上能與她產生共鳴的頂尖樂手進行封閉式合奏練習。陸總愛妻心切，這才委託我尋找合適人選。至於我？我不過是個牽線的策展人，如果黎曼小姐未來有機會復出舉辦慈善獨奏會，我自然能拿到獨家代理權。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許若喬轉向沈弦，眼神變得銳利而壓迫感：「沈弦，合約上寫得很清楚，工作地點就在白麓莊園，採全封閉式合宿，每週只允許外出一天，且必須嚴格簽署保密協定，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莊園內的生活細節。條件確實苛刻，但想想你那些每天奪命連環繳的帳單，以及你這隻如果沒有頂級醫療資源支持、隨時可能徹底壞死的手。你還有拒絕的資本嗎？」

        沈弦低頭凝視著那份黑白分明的合約，修長的手指緩緩撫過右腕上的疤痕。指尖傳來冰冷而僵的觸感，彷彿在無聲地嘲弄著他的落魄。他受夠了在地下酒吧那充滿廉價菸酒與刺鼻汗味的小舞台上，被迫彈奏著俗濫的行歌曲；他也受夠了每天清晨被債簡訊驚醒的羞辱與絕望。

        方詠晴在一旁皺起秀眉，銳地察覺到事情並不單純：「私人伴奏？許小姐，沈弦的手狀況不能承擔高強度的連續排練。而且如果只是私人伴奏，以妳在藝術圈的價，何必親自跑一趟我的小診所？」

        「因為這位雇主給出的價碼，足以買下沈弦未來的整個人生。」許若喬伸出塗著深紅色指甲油的手指，點了點合約上的報酬欄位，語氣帶著蠱惑人心的張力，「簽約金兩百萬台幣，現場簽字立即匯入指定帳戶，足夠你把積欠銀行的信貸與醫療債務一次結清。之後的每個月，固定底薪五十萬，包食宿，所有的手頂級私人醫療復健費用由雇方全額承擔。」

        如果這是一場交易，哪怕走進去的是地獄，只要能保住這隻手，保住他重回琴鍵前的最後一絲希望，他都別無選擇。

        聽到這個數字，沈弦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手指猛地收緊，眼底閃過一絲震動。這筆錢對現在的他而言，無異於久旱逢甘霖，足以將他從快要被滅頂的債務深淵中徹底撈出來。但他深知，資本世界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