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酒的那只高腳水晶調酒杯！

        「啪啷——！」

        清脆滴、宛如天籟碎裂般的聲響在寂靜的酒吧內驟然迴盪。那只通體剔透、散發著極致工藝美感的古典水晶杯，在地板上摔成了無數片璀璨耀眼的碎屑。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徹底凝固了。

        原本還蹲在地上委屈抽泣的趙鐵漢瞬間停止了哭聲，滿臉驚恐地抬起頭看著地上的碎片，隨後默默地往後挪動了三公尺，彷彿看見了世界末日的降臨。

        言少奇趴在吧台上，看著地上的碎片，眉頭狂。以他對奢華古董的鑑賞能力，光是看那折光澤與斷裂面的結晶純度，就知這玩意兒絕對不是在IKEA花九十九元就能買到的量產貨。

        沐青嵐緩緩走到言少奇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那張絕美的容顏上重新綻放出無比燦爛、卻讓人背脊發涼的迷人微笑。她微微俯下，深酒紅色的髮絲垂落在言少奇的耳畔，帶著一混合了波旁威士忌與白麝香的致命香氣：「言少奇先生，你知剛才被你打碎的，是什麼東西嗎？」

        「……某種缺乏韌、二氧化矽純度過高且顯然不符合現代防摔標準的脆容？」言少奇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與鎮定。

        「那是十九世紀末，由法國傳奇鍊金術師親手製、用來承載『永恆之夢』情緒原料的絕版琉璃杯『落月』。」沐青嵐伸出青蔥般的玉指，輕輕點在言少奇的口上，感受著他那平穩卻隱隱加速的心，吐氣如蘭地輕聲說，「上個月在歐洲黑市拍賣會上的結標價，折合新台幣大約是……八百五十萬元整。」

        言少奇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這純粹是敲詐。如果妳拿得出正式的蘇富比拍賣鑑定書與進口海關完稅證明，我才承認這筆債務的合法。」

        「在夜行微醺公會的地盤上，我的話就是唯一的公證法規。」沐青嵐直起子，優雅地從吧台下方抽出了一張散發著淡淡羊紙香氣的古老契約書，啪的一聲拍在言少奇眼前，「林小喵確實就在我這裡。你想帶她走，可以；但在你付清這八百五十萬元的賠償金之前，你人走不了。」

        「我現在戶頭裡只有三千二百元，其中兩千元還要留著繳下週的網路費。」言少奇面無表情地實話實說。

        「我知你沒錢。」沐青嵐眼中閃爍著狡黠而得意的光彩，像是一隻終於抓住了獵物尾巴的優雅九尾狐，「所以，我提供你另一個還債方案。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宿醉避風港』的外場點餐服務生。每天凌晨兩點到清晨五點準時打卡上班，時薪按勞基法規定，額外的破案與情報提成另計。直到你把這八百五十萬還清為止。」

        「時薪按勞基法？」言少奇的聲音陡然高了八度，毒之魂再度熊熊燃燒，「換算下來我必須在這裡端盤子端整整四千六百一十九年又八個月！妳這本不是僱傭合約，這是現代隸制！妳乾脆直接叫法務來把我抓去關還比較人！」

        「或者，我現在就把你丟進大安區的下水裡，順便通知你的房東張太太，說你畏罪潛逃了？」沐青嵐遞過一支羽筆，笑靨如花，但那眼神中的威脅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成分。

        一旁的趙鐵漢連忙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盒印著草莓圖案的印泥，熱心地湊了上來，用那壯如香腸的手指遞到言少奇面前：「小兄弟，簽吧簽吧！嵐姐人很好的，只要你按時上班，我每天都可以烤舒芙給你吃喔！不塌陷的那種！」

        言少奇看著眼前這張比賣契還要黑心的勞動合約，又看了一眼滿臉「關愛」的巨漢趙鐵漢，以及笑得如沐春風卻散發著深淵氣息的老闆娘沐青嵐。他深深地了一口氣，在內心把所有能想到的髒話通通問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