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的霧氣在此刻忽然翻湧了一下,庭院裡的蘭花無風自動,輕輕搖晃。陳曦握著手中的照片,指尖傳來一陣冰涼,那些發光的
系彷彿在紙面上微微
動了一下。遠處母樹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極其低沉的、像是大地深處發出的悶響,讓他手中的茶杯水面泛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當影像在相紙上逐漸顯影時,他的呼
停住了。
老人的眼神深邃,彷彿穿透了陳曦,看見了他內心深處對於信任的恐懼。「你祖父當年就是因為看見了有人想用強迫的方式去彈奏,才會那麼痛苦。陳曦,你這次回來,或許不是偶然。有些事,是土地在呼喚你去看見。但你要記住,無論你看見什麼,都不要忘記,真正的連結,永遠只能來自一顆願意敞開的心。」
吳永盛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但是,孩子,如果合奏的一方只是被強迫按下了琴鍵,心裡充滿了恐懼與抗拒,那會怎麼樣?」
陳曦聽得入神,這番話與他所理解的攝影與光影的共鳴竟有幾分相似。
陳曦的手指微微發顫,他立刻換了另一張底片沖洗。這一張更為清晰,拍攝的是祭壇的特寫,石砌的紋路上滲出黑色的、如同枯萎藤蔓般的痕跡,與母樹發光的
系形成強烈的對比。祖父到底拍到了什麼?這些光紋是什麼?那個霧中的人影又是誰?
他將照片攤在桌上,用手機想要拍下來傳給林宥真,卻想起這裡
本沒有訊號。那種被世界遺棄的孤獨感再次襲來,而閣樓的窗戶外,霧氣似乎變得更濃了,甚至隱約傳來像是樹
在泥土中緩慢蠕動的細微聲響。
他將那張
系發黑的照片推到陳曦面前。「樂章就會走調,能量就會失衡。土地會生病,植物會枯萎,霧會變成困住我們的牢籠。強迫得來的連結,不僅無法滋養地脈,反而會被地脈排斥,最後反噬到我們自己
上。這就是為什麼,自願,是絕對的前提。沒有自願,一切都會崩塌。」
陳曦將照片遞了過去,開門見山地問
:「吳爺爺,我在祖父的閣樓發現了這些。這些光,是什麼?還有這個祭壇,為什麼看起來……不太對勁?」
傍晚時分,兩人總算將一樓整理出一個可以睡覺的空間。林宥真接到衛生所的電話,說有個老人家血壓偏高要去訪視,便匆匆騎車離開,離開前還不忘把一包鎮上咖啡廳的麵包
給陳曦,叮囑他晚上別亂跑。
「地脈的
動,需要能量。而能量,來自於我們與守護靈之間的共鳴。你可以把它想成是一場合奏,必須兩個人都願意,真心誠意地投入,樂章才會和諧。守護靈不是什麼魅魔那種
淺的稱呼,她是這片土地意識的化
,她能聽見我們的心
,感受我們的喜怒哀樂。只有當連結是出於自願,出於尊重與信任,地脈才會穩定,土地才會豐饒,霧才會是保護我們的屏障。」
夜色降臨,霧谷鎮沒有光害,卻也因為濃霧而看不見星光。整座小鎮像是被浸泡在牛
裡,只有幾戶人家的燈光透出昏黃的光暈。陳曦獨自坐在閣樓的木地板上,這裡是祖父生前沖洗照片的暗房,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藥水味。他打開那盞昏暗的紅色安全燈,開始翻找祖父留下的遺物。
木箱裡除了相機零件,還有一疊用防
紙仔細包好的底片。底片的年份很老,片基已經有些泛黃。陳曦出於攝影師的直覺,將其中一捲拿到放大機下,倒入藥水,開始沖洗。
隔日一早,陳曦幾乎一夜未眠,帶著那幾張沖洗出來的照片,決定去拜訪鎮上最年長的耆老吳永盛。吳永盛的家是一棟保存得極好的日式老屋,庭院裡種滿了蘭花,即使在濃霧中也打理得井井有條。老人正坐在廊下泡茶,手持一
藤杖,氣質溫和而沉穩。
那不是普通的風景照。照片裡是鎮中心的母樹,但母樹的
系在黑暗中發出詭異的、如同血
般的淡金色光紋,光紋沿著土地蔓延,像是某種活物的脈搏。而在濃霧的深處,有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形高挑,長髮飄散,眼睛的位置是兩點淡淡的紫色光芒。更讓他感到寒意的是,照片的角落裡,有幾個像是居民的
影,他們跪在祭壇前,姿勢僵
,臉孔模糊不清,卻給人一種被抽乾了什麼的空
感。
他頓了頓,拿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旋轉的茶葉。
「你祖父是個很
銳的人,他看得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吳永盛輕撫著藤杖,望向庭院外那片白茫茫的霧。「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是活的。我們稱它為地脈,就像人的血脈一樣,需要
動,需要呼
。而母樹,就是它的心臟。」
「是陳家的小子吧,一轉眼都這麼大了。」吳永盛見到陳曦,
出慈祥的笑容,招呼他在對面坐下,為他倒了一杯熱茶。「聽說你回來處理老屋,辛苦了。這霧,最近是濃了點。」
吳永盛接過照片,原本溫和的眼神在看到發光的
系時,微微凝重起來。他將照片放在膝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點點頭,沒有多問,但心裡卻對那個名字留下了印象,沈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