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北城凶宅．血色嫁衣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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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北城，康定路底的舊式連棟公寓，午後三點的光線卻照不進巷口。
這條巷子在都更名單上躺了十年，捷運新線從旁邊切過，兩側卻像是被城市遺忘的疤。牆面爬滿黑霉，騎樓下的監視qi全數朝內翻白，連超商的招牌都黯淡無光。dao門協會的通報單上，這裡被標註為甲級陰境重疊區，七日內三起命案，死者皆為獨居男xing，死狀一致，面帶詭異笑意，xiong口烙著淡紅色的掌印，像是被女人從背後緊緊抱住後窒息而亡。
凌曜站在巷口，黑色改良dao袍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內裡白襯衫的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鎖骨在陰影裡顯得冷白。他手裡握著一枚古銅羅盤，指針不是指向南北，而是死死釘在巷子最深處那扇暗紅鐵門上，瘋狂顫動，發出細碎的嗡鳴。
「天師，這裡的怨氣濃度已經破表了。」黎若跟在他shen後半步，俐落的深栗色短髮被汗水黏在頰側，她把平板電腦的數據直接懟到凌曜眼前，「陰境重疊率七成八，還在上升。協會那邊要我們先佈結界觀測，等玄微真人增援，你確定現在就要進去？」
黎若穿著協會pei發的機能改良dao服，腰間符袋鼓脹，戰術長褲的口袋裡還sai著折疊短刃與高濃度鹽米包。她是艋舺清水宮出shen的執事，處理過不少凶宅，卻從未見過羅盤轉得像要炸開的狀況。更讓她不安的是凌曜的反應，這個向來冷得像北投山泉的男人，此刻盯著那扇鐵門，眼神深得像要把門後的一切吞進去。
「等不到增援。」凌曜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再等一個時辰，這棟樓會徹底被陰境吞掉，到時候裡面的人，不guan是活是死，都拉不回來了。」
他指尖在羅盤邊緣一抹，一張明黃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鑽入鐵門縫隙。門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女人赤腳踩在積水上的啪嗒聲。
黎若咬牙，迅速從符袋抽出四張困靈符，口中念咒，符紙脫手飛出，貼在公寓四角的外牆上。「四象鎖靈陣，起！」
淡金色的靈光自符紙擴散，交織成網，試圖將整棟公寓暫時從陰境的倒映中切割出來。然而光網才剛成形，公寓二樓那間被封死的窗戶內，猛然滲出大片暗紅。
不是油漆，是血。
黏稠的血從牆縫、天花板、磁磚接縫中滲出，沿著牆面蜿蜒liu下，滴落在困靈陣的光網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黎若佈下的結界竟像被無形的手指從內bu撕開，金光寸寸碎裂，符紙同時焦黑捲曲。
「怎麼可能……」黎若臉色發白，立刻再補一張鎮煞符，卻在半空就被陰風絞成碎屑，「這不是一般的厲鬼，這怨氣gen本是煞靈等級！」
凌曜沒有回答。他一步跨過門檻，鐵門在他shen後無聲關上，將黎若的驚呼隔絕在外。
門內的世界完全變了。
外頭還是午後，門內卻是深夜。客廳沒有家ju，只有滿地厚厚的灰塵與散落的紅色喜帖，喜帖上的字被血染糊，只剩一對新人的名字模糊可辨。空氣冰冷chao濕，帶著濃重的霉味與若有似無的胭脂香，牆紙剝落，lou出底下暗紅色的、像是血guan般搏動的紋路。整棟公寓的格局被拉長、扭曲，走廊盡頭的主臥房門半掩著，透出詭異的紅光，隱約傳來戲曲般的哼唱，調子婉轉卻淒厲。
陰境，已經完全倒映進來了。
凌曜抬手，指尖凝聚純陽之氣，劃出一dao天雷符。符文在空中亮起，雷光tiao動，照亮走廊兩側牆面上無數重疊的手印。那些手印有大有小，全是女人的，死死抓著牆面，像是想從牆裡爬出來。
「急急如律令，破！」
天雷咒轟向主臥房門，雷光炸裂，房門轟然dong開。紅光如chao水湧出，伴隨著一gu濃烈到令人暈眩的香氣。
房間內，竟是一間佈置完整的喜房。
大紅的囍字貼在床頭，龍鳳被鋪得平整，卻積滿灰塵。梳妝台前坐著一個女人。
她背對著門，烏黑長髮如瀑布直垂至腰，shen著一襲殘破卻依舊艷麗的改良式旗袍，旗袍開衩極高，lou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小tui與jing1緻的腳踝。旗袍的紅像是被血反覆浸泡後又風乾的顏色，邊緣繡著的鴛鴦只剩一隻，另一隻被ying生生撕去。
聽見雷聲，她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美得令人窒息的臉。膚白如雪，眼尾一顆淚痣在紅光中妖豔yu滴，chun色卻是死人的淡白。她沒有表情，只是靜靜看著凌曜，瞳孔深處翻湧著千年未散的黑霧。
「你終於來了。」她開口，聲音輕柔如情人耳語，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牆上的血liu得更快，「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忘了自己叫什麼，只記得你的名字。」
凌曜xiong口猛然一燙。
隔著襯衫與dao袍，他xiong口正中央那枚自出生就有的淡紅印記，此刻像是被烙鐵燙過般灼熱起來。那是一對交頸的鴛鴦，血色鮮豔，隨著女人的聲音而發光、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