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他们的排名是二十几，能打进八强已经是超常发挥。他没什么遗憾，但他在后台看着女单的赛事时，心一直是揪着的。

        那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下。

        邵阳为她高兴。真的高兴。但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他要追上她的路，更远了。不是“再努力一点”就能到的那种远。

        省队的更衣室比校更“开放”。十几岁的男孩子聚在一起，聊的话题五花八门，荤素不忌。他一开始不太懂，后来慢慢懂了。再后来，他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候，脑子里想的竟然是严雨。

        她在训练馆里会对二队的小孩点，在食堂里会和阿姨聊天，在走廊里会帮抱着一筐球的小队员捡球。她对谁都温柔，对谁都会嘘寒问。

        他没反驳。

        “你不知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后来对唐硕说，“你只知她赢了、输了，排名第几。但我知她比赛前会喝什么，知她赢了会怎么笑、输了会怎么抿嘴，还知她不喜欢什么。”

        这一年，二十五岁的严雨已经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冠军，她的荣誉簿上

        十八岁，他和唐硕的积分赶上了推迟的东京奥运，但最终止步八强。

        他知她赛前得了感，烧了好几天，没恢复过来。他想起了她说过的，东京是她等了五年的事。

？说自己看着她从排名22打到里约奥运？说自己想和她走在同一条路上？

        但邵阳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严雨在场上的样子。她落后的时候不慌，领先的时候不躁，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输了就咬咬牙，赢了就握一下拳。

        那段时间他见了严雨就躲。他开始怕自己看她太久会出破绽，怕自己说话时声音会抖，怕她看出什么来。

        那天他从厕所隔间出来，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水龙开着，冷水哗哗地冲，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十七岁，他入选国家队二队，开始和唐硕搭档。

        十五岁那年，他进了省队。同一年，严雨拿了世锦赛冠军。

        那一年他拿了第一个青年赛冠军。严雨不在同一个赛场，她在打高级别的赛事，在世界的另一端拿冠军。但领奖的时候，他第一次对着镜笑了，悄悄地希望或许严雨刷到时，他的样子是好看的。

        严雨的温柔，是底色。

        但他控制不住。他完了。

        但能进国家队，能待在每天都能见到严雨的地方，邵阳还是高兴的。

        那年严雨攀上了女单世界第一。

        二十岁，他和唐硕以黑之姿拿下了全英赛冠军。

        她不会像有些选手那样赢了就吼、输了就摔拍子。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被任何东西击倒的人。邵阳盯着屏幕，觉得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后来她摘了银，他看见她领奖时，眼底写着的是满满的不甘。但他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或鼓励或安的话。他只能看着，隔着屏幕看着。

        唐硕看了他一眼。“……你变态吧。”

        那天晚上，他在被窝里又把所有关于她夺冠的新闻翻出来看了一遍。新闻了一张她领奖的照片，她站在领奖台上，侧脸被灯光照得很亮，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邵阳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自己的心不太对。

        他不知她有没有注意到他在躲她。但他只知，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叫过她“姐姐”。

        后来他发现，不只是心不对。

        他是在宿舍看的直播，周围是队友们嘈杂的说话声。有人说“严姐牛啊”，有人说“世锦赛冠军，下一站世界第一了吧”。

        而且进国家队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校的日子比想象中苦。天还未亮就起来跑步，练到手指磨出血泡，练到小抽到睡不着。他咬着牙撑下来，因为他知每熬过一天，他就能离她更近一步。

        颁奖仪式上，他看着国旗升起来，听着国歌奏完，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当年拿全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本来以为，她对他是有点不一样的。但后来他发现，她只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好。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姐姐，是教他打球的人，是从小就对他好的人。他怎么能……

        他说不出口，但他还是去了校。不是父母突然同意了，是他太倔了。他们拗不过他。

        他尽量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开始在脑子里记下“严雨不喜欢什么”。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球包，不喜欢赛前被问“能赢吗”，不喜欢在机场被怼着脸拍。他记下的不是她的缺点，是他的喜欢又多了一个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