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云起练习网前搓球，余光扫过四号场地的时候，恰好捕捉到姚遥的手指搭上邵阳衣角的那一瞬间。她的球拍微微偏了一度，球着网带落在地上，没有过网。

        “哎呀，差一点。”姜云起弯腰把球捡起来，没注意到她的走神，“姐，再来一个？”

        “嗯，再来。”

        她重新摆好姿势，目光落在对面的球网上，但她的大脑在理另一个画面。

        姚遥的手指。邵阳的衣角。

        邵阳会怎么反应？他会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抽开吗？会冷淡地说“专心训练”吗？会――

        “姐？”姜云起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球来了。”

        “好。”

        她把注意力收回来，专注在球上。

        搓球，放网，推挑，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她的技术是刻进骨里的，不需要大脑指挥，自己就知该怎么动。所以她的大脑有余裕去想别的事情。

        比如，她没有听到邵阳说“专心训练”。

        她听到了什么？她听到姚遥笑了。

        那种被逗笑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撒意味的“哎呀你怎么这样”，然后是邵阳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像在拒绝。

        严雨的下一个推挑球出界了，球飞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弹回来。

        “姐？”姜云起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严雨深一口气，把球拍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手腕，“再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看四号场地。不要看姚遥有没有再拽邵阳的衣服。不要看邵阳有没有笑。不要看――

        但只要姜云起一喊她姐，她就会想起，邵阳似乎很多年都没喊她‘姐’了。

        从前邵阳还是个小团子时会喊她姐姐，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看她，不亲呢地喊她姐，只会冷淡地、连名带姓地叫她‘严雨’？

        她的目光还是飘过去了。

        只是一瞬间。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终于没忍住往下看了一眼。

        她看见姚遥站在网前，邵阳在他后偏左的位置，两个人的站位是标准的混双前后站位，没有任何多余的接。邵阳的注意力在球上，姚遥也是。

        什么都没发生。

        严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还是――

        她不愿意想那个“还是”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而邵阳，在严雨第三次看向他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回了。

        他在一次回合球结束后的间隙里，借着汗的动作，侧过，目光掠过三号场地的方向。

        严雨正在和姜云起说话。姜云起不知说了什么，她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放松，仰着，出一截纤细的脖颈，锁骨上方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像碎钻一样的光。

        她的训练服领口被汗水洇了一小片，布料贴在肤上，勾勒出口那饱满的弧线。她笑的时候微微后仰，那两团丰盈的重量在衣料下轻轻晃了一下――

        邵阳把目光收回来。

        太快了。快到姚遥都没注意到他看了别。快到他自己都怀疑刚才那一眼是不是真的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