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玉伸手去接，指尖還沒碰到杯沿，賀蘭驍的手指便往前一探，不偏不倚地過他的手背，指腹在膚上多停了一瞬才收回。那觸感像一條溫熱的蛇過去，蕭瑾玉縮回手，酒盞晃了一下，幾滴酒濺在錦袍上。

        「一曲給眾卿助興。」拓跋烈往後一靠，手掌搭在他後腰上，漫不經心地拍了拍。

        賀蘭驍非但沒有退開，反而笑了一聲，笑得意味深長。他彎下腰，湊近蕭瑾玉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方才陛下你的時候，你衣裳底下那兩處濕成什麼樣子，我都瞧見了。」他直起，退了兩步，舉起酒盞遙遙一敬，「來日方長，玉。」

        蕭瑾玉手指猛地攥緊笛，玉笛在掌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顫音。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笛子握得更緊了些，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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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瑾玉將玉笛抵到邊，了一口氣。第一個音飄出來的時候，滿殿的嘈雜聲像被風散了一般，忽然靜了下來。他的是一首梁國小調，曲子不長，調子也不算複雜，卻婉轉得像春水繞過山石，每一個轉折都帶著一說不出的柔韌。

        他回過頭。

        後，夜風裹著殘雪的寒氣撲面而來，簷下的風燈搖晃不休，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株被風壓彎了的葦草。拓跋烈的腳步聲在前面沉穩地響著，而他跟在後面，玉笛抵在口，涼意透過錦袍滲進膚。

        拓跋烈率先鼓起掌來，掌聲沉而慢，在安靜的殿中格外響亮。他笑了，笑得肆意：「這笛聲倒是比梁國那些使臣的話悅耳。」

        夜宴將近尾聲時，拓跋烈換了一玄色龍袍回來，重新攬住蕭瑾玉，手指勾著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朕聽說你會笛。」他掃了一眼案上，宮人立刻遞上一柄白玉笛，正是皇叔蕭景桓所贈的那支。蕭瑾玉接過來，指尖觸到冰涼的玉，心口一陣發緊。

        最後一個音落下，滿殿寂然。

        蕭瑾玉低下頭，指尖用力攥緊笛，玉笛冰涼的觸感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他轉過，踏出殿門。

        拓跋烈起，蕭瑾玉跟在他後，踩著滿地的燈影往殿外走。錦袍的下擺拖在地毯上，拂過那些金盃銀盞的影子。他走到殿門口時，忽然感覺到一目光落在後背上，燙得像烙鐵。

        賀蘭驍仍站在原地，手裡轉著那隻空了的酒盞，燈火在他眼底動，將那雙眼睛燒成一對暗紅的炭。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笑，只是那樣直直地看著蕭瑾玉，目光從他的臉到他的腰，再從腰到那支被他攥在手裡的玉笛上。

        蕭瑾玉攥緊袖口，指尖陷進掌心，留下幾淺淺的指甲印。他沒再說話，只是將目光移向殿門口，等著拓跋烈回來。

        群臣跟著笑起來，笑聲裡夾雜著附和與諂媚。蕭瑾玉放下玉笛，垂著眼簾等拓跋烈說完。拓跋烈卻忽然伸手，將他連人帶笛拉進懷裡，嘴壓在他耳邊，聲音低得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今夜回寢宮，朕要你邊邊被。」

裝襯得他肩寬腰窄。他將酒盞又往前遞了半寸，「在下賀蘭驍，敬你一杯。」

        「將軍請自重。」他低聲說，聲音壓得很平，聽不出情緒。

        笛聲在殿中迴盪，幾個年長的文臣不約而同放下了酒盞，連那些方才目光灼灼的武將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蕭瑾玉閉著眼，指腹按在笛孔上，感覺到玉笛的溫度慢慢被自己的體溫捂。他想起了皇叔把這支笛子遞給他時說的話——「想的時候就，笛聲能傳很遠。」那時他不懂，現在他懂了，卻寧願自己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