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忽然笑起来，从咙深压出来的笑，低低沉沉，先是压抑着，后来越笑越收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

        门合上了。

        右肋下面的窟窿，箭断在肉里，后来化了脓，烂出一个坑。

        平坦的、厚实的膛。

        他坐在床沿，低审视这崭新的躯，脑子里一时空茫茫的。

        即便还在沉睡中，轮廓与分量也显出惊人的气势，颜色深，络隐隐浮现。

        真他娘的活了。

        她不是个蠢人，刚才朝话里那些古怪，再加上眼下她公公虽然脸色还白着，可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话，说话的中气比这几年任何时候都足。

        没有老人斑，没有松垮的皱，没有那些深深浅浅刻在肉里的旧伤疤。

        “贞娘。”司狩放了语气，却依然打断她，“先出去一会儿，让我自己待一阵。”

        他忽然记起昏迷前那老者的话――“回二十”。

        屋子里又剩下两个人。

        脚踝、小、大，每一寸都透着年轻的力。

        双笔直修长，肌肉匀称地裹在骨骼外，膝盖关节没有半点变形胀――他那只左膝碎过，每逢阴雨天便疼得钻心。

着泥星星，确实是连天连夜奔波的模样。

        “上有伤吗？”司狩问。

        肤光完整，连个印子都寻不着。

        不是比方。

        三十年征战，上没剩几块好地儿。

        他赤着上，垂下眼。

        司狩沉默了几秒，嘱咐：“这件事，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晓得？”

        “起来回话。”司狩说，“怎么找到我的？”

        朝摇：“没有。那层焦壳子掉干净之后，底下肉完好，连条疤都没留下。可您就是昏迷不醒，脉乱得一塌糊涂。属下不敢张扬，从后门悄悄把您送回来。贞娘夫人接了手，从到尾都是她自己照料，没让旁人沾。”

        “是！”朝重重磕了个，起退出去，带上门时轻得几乎听不见响动。

        左肩那，弯刀劈的，见了骨。

        心口上方还有矛刺的印子，差一寸就穿肺叶。

        朝抬起，眼底残留着一抹惊悸：“那天夜里，天象不对劲。龙虎峰方向闪了一整宿的雷光，百十里地外都能瞧见。属下越想越不踏实――侯爷前些日子问过龙虎峰的山路――就连夜叫上几个老兄弟往那边赶。摸到山脚下，雷已经停干净了，我们摸黑往上爬。”

        那些伤疤，他每一都记得清楚。

        秦贞娘立在床边，眼神落在他上，神色有点复杂。

        活了。

        那物件静静垂着，可那尺寸，远不是六十岁老翁该有的萎缩形状。

        “办得好。下去歇着，告诉那几个弟兄――这事先烂在肚里。对外就说，我旧疾犯了，闭门谢客静养。”司狩一字一顿。

        肤是健康的蜜色，肌肉线条分明畅，不是那种夸张虬结的大块，是悍的、蓄满力量的块垒。

        司狩呼有些急促。他猛地掀开下半截被子，扯脱子。

        “阿翁，”她缓缓开口，“您是不是……”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目光下移，停在间，整个人愣住了。

        司狩一把掀开被子，低看自己的。

        秦贞娘嘴子动了动，终究把话咽回去，只说：“那您好好躺着，我去看看药熬得了没有。”说完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补了一句，“要有不舒服，上喊人，我就在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爬到上那块平地，就看见侯爷您……浑一丝不挂躺在那儿。上裹着一层焦黑的，手一碰就往下掉，可底下出来的肉，是红色的，跟新生的一样。属下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用毯子裹了您，连夜抬下山。”

        “随心所”――他记起自己对那老者说的话。那时候是绝境里的孤注一掷，现在，变成了真真切切攥在

        中衣的料子轻薄贴，底下躯的轮廓一览无余。他伸手，攥住衣襟，往两边用力一扯。

        布帛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是真真切切回到了二十岁的巅峰。不仅是力气、魄，连这最私密的雄威仪，也一并还原了。

        “没了。跟去的都是跟了十几年的老弟兄，嘴巴严实。大夫是从外请的，只说是府里老仆人急病，没让他瞧您的脸。”朝如实禀报，“贞娘夫人这几日把阖府的人都支开了，外院只留了两个贴丫鬟听传唤，内室全是她亲自打理的。”

        他抬手按了按口――感紧实微温，心沉稳有力地撞在掌心里，一下接一下。

        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