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七叔真和辉爷连成一气，你打算如何应对。”

        “你这是在试探我。”

        “算不上试探，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心里有没有完整的打算。”

        洪薇放下瓷杯，抬眼望他：“有打算又如何，没有打算，又如何。”

        “有打算，我敬你是个人物。”周立新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若是没有，我送你一句忠告。”

        “什么忠告。”

        “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洪薇微微一怔。她没有预想过，会从周立新口中听见这句话。

        周立新没有再多阐释，把杯中剩余咖啡一饮而尽，朝后厨扬声：“阿叔，买单。”

        走出小店的时候，天色已经缓缓向晚。码一排排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落进海面，铺出一层浑浊的金箔。

        周立新伸了个懒腰，姿态松弛，如同饭后闲步的普通人。

        “洪小姐，你的车停在哪。”

        “码那边。”

        “我送你过去。”

        “不必。”

        “码这边不少路灯坏了，地面坑洼，天黑容易崴脚。”他说得平铺直叙，听不出刻意献殷勤，只像陈述一桩客观事实。

        洪薇没有再拒绝。

        二人并肩走在码水泥路上，中间隔出约莫一米的距离，不远，也绝不贴近。海风裹挟着海水的气一阵阵过来。

        “方才你说，在这片地界打十余年。什么时候进的东升会。”洪薇开口。

        “十八岁。”

        “这么早。”

        “家里穷，读不起书。我母亲一个人在天水围把我拉扯大，日子熬不下去，便入了帮会讨生活。”周立新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讲别人的往事。

        “后悔过吗。”

        周立新沉片刻。

        “偶尔会。但很多时候，没有别的选择。”他转过看向她，“那你呢。你有的选吗。”

        洪薇沉默。

        她记起寿宴过后，洪老爷子同她说过的话。你不想接，大可推掉。但倘若要坐这个位置，便要坐得稳。

        她是拥有选择权的那一个，只是她自己，主动踏进这片泥沼。

        “有。”她简短作答，“但我选了这条路。”

        周立新点了点，不再继续追问。

        走到停车的位置，洪薇停下脚步，转过面向他。

        “多谢咖啡。”她说

        “客气。下次你来观塘，我可以回请。”他顿了顿，又补上半句，“饭也可以。”

        洪薇没有接下这句邀约。

        她拉开车门，临上车之前，才淡淡丢下一句：“下次再说。”

        车门合上。黑色轿车发动，缓缓驶离码，汇入街上川不息的车，很快消在暮色之中。

        周立新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立了十几秒，才转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