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林氏放下茶盞，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平，平得讓陸青鸞都愣了一下，“你不是說今早要去挑首飾嗎？帶上寧寧一塊兒去。”

        陸青鸞被她母親臉上的神情嚇了一。      她從小驕縱，但最知什麼時候不能頂嘴，當下便拉著還想說什麼的阮寧寧站起來，連拖帶拽地往外走。      阮寧寧掙了兩下，回頭擔憂地望著瑩瑩，嘴巴張了張，還沒出聲便被陸青鸞拉出了花廳。

        “去。”林氏只吐了一個字。

        花廳裏伺候的幾個丫鬟婆子立刻垂著頭魚貫而出。      走在最後的是林氏的陪房孫嬤嬤，她回頭看了林氏一眼，林氏沖她微微點頭，孫嬤嬤便退到了門外，將花廳的門輕輕帶上。

        陸青鸞皺著眉往後躲了躲，拿帕子掩住鼻子，滿臉嫌惡：“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吃著飯，噁心誰呢？”

        瑩瑩抬起眼。      她眼裡還蓄著方才嘔出來的淚，視線模糊，只看見姨母那張端麗面孔上繃緊的線條，和她眼底翻湧的、不加掩飾的怒意。

        門一關，花廳裏的光線暗了幾分，只剩窗紙上透過來的淡白日光，照著桌上吃到一半的早膳和癱在椅背上的瑩瑩。

        林氏看著她這副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閉了閉眼，

        她猛地伸手按住自己的小腹，指尖隔著衣裳貼上去，什麼也摸不出來，可她的手卻開始發抖。      她抬頭望著林氏，嘴顫了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桂花糕得極緻，切成小小的一方，面上綴著幾糖漬桂花，聞起來甜香撲鼻。      瑩瑩挾起來送進嘴裡，牙齒剛咬下去，那甜膩的味便在尖炸開——不是往日那種溫潤的甜，而是一種直沖腦門的、腥膩的甜，像裹了一層冷掉的猪油。

        阮寧寧嚇了一，手裡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姐姐！你怎麼了？”她急忙伸手去拍瑩瑩的背，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我問你，”林氏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門外的耳朵聽了去，“這個月的月事，來了沒有？”

        瑩瑩的臉色忽然比方才更白了。

        她看著瑩瑩彎腰幹嘔的背影，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地變了——先是詫異，然後是疑惑，最後眉梢猛地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極可怕的事。      那張保養得宜的端麗面孔上，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青的、緊繃到極點的怒意。

        瑩瑩愣了一瞬。

        瑩瑩說不出話，只擺了擺手，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嘴。      可那噁心勁兒本壓不住，她整個人伏在桌沿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嘔得渾發抖，吐出來的卻只是些酸水，混著方才咽下去的燕窩，黏黏膩膩地掛在角。

        林氏站起，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比瑩瑩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了她片刻，然後伸出手，兩手指住瑩瑩的下巴，將她的臉掰過來對著自己。

        她胃裡猛然一翻。

        瑩瑩來不及多想，放下筷子便扭過頭去，一手捂著嘴，彎腰幹嘔起來。      這一嘔來得又急又猛，她整個子都跟著一抽一抽地痙攣，剛喝下去的燕窩粥混著酸水湧上來，嗆得她眼淚直冒。      她拼命捂著嘴，指縫間卻還是漏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嘔聲，在安靜的花廳裏格外刺耳。

        她張了張嘴，腦子飛快地往回算。      上回月事是什麼時候來的？      好像是……好像是兩個多月前？      不對，那次只來了一點點，顏色也淡，她以為是子虛，沒在意。      再往前呢？      再往前便是……

        “都下去。”林氏又，聲音還是那麼平，可著帕子的手指已經攥得骨節發白。

        瑩瑩終於止住了幹嘔。      她靠在椅背上，臉色白得像紙，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邊的酸水還沒乾淨，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陷在椅子裏氣。

        陸青鸞眨了眨眼：“娘，我還沒吃完呢——”

        林氏原本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看著我。”林氏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瑩瑩了謝，接過粥碗。      燕窩粥燉得清甜，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倒沒覺著不適。      吃了小半碗，心口那悶悶的感覺似乎緩了些，她便放下勺子，伸筷子去挾碟子裏一塊桂花糕。

        她本就是閨閣中長大的靚女，雖已被人占了子，可於男女之事上到底還是懵懂的。      此刻聽姨母忽然問起月事，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才慢慢回過神來——這些日子被陸伯雍和陸雲階輪番折騰，後來又加上老爵爺，她每日只想著怎麼挨過這一日又一日，竟連自己上這些事都沒留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