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不是年年发玄铁制式的么？”

        聂无隐温声：“她天生眼尖。”

        高台上，赤炼真人坐直了子，死死盯着那缕游走的极细火线：“她能直接看穿里的暗杂？”

        话音未落，麟云掌中胚已翻了个面，原本明暗交错的接合，在几记重锤之下彻底严丝合地咬在了一起。

        前排的青衣弟子眼睛都看酸了：“师兄，照麟师妹这么个除杂法，我昨儿炼的那柄剑胚，是不是得回炉重新烧一遍？”

        接原本微生的一浑色，随着这一收一放，被平稳霸地彻底碾碎吞没。

        数息之后，一小粒豆大的灰黑色焦渣被火轻巧挑出，啪嗒一声落入废料槽。

        原本在图纸上规划的一主灵路，恰好要撞在一暗藏的气孔阻截。

        旁的老弟子目不转睛，随口：“她不震匀，她只打该打的地方。”

        麟云握住腰间那柄磨损严重的旧锻锤，糙布条包裹的木柄上，拇指习惯地摩挲了半寸，语气平淡：“这个不好用。”

        赤炼真人整个人都贴到了护阵边缘，看着玉简喃喃失笑：“好狡黠的丫……除得彻底，省得干脆，好大的胆子！”

        未曾熔炼成汁，便能以明火探入生矿剔骨抽，剔出的全是顽固杂质，而包裹其外的矿石灵分毫不损。能看透暗瑕是天赋眼力，能将真火驭如绣花针、只烧该烧之，这等心与控火火候，放眼整个万谷宗年轻一辈，绝无第二人。

        胚出炉，落于铁砧。麟云错步沉腰，力量由足底贯穿腰，沿脊背稳稳送入臂弯。她常年锻造炼，一米六的量匀称矫健，臂膀发力时线条畅紧实，每一击皆落在线骨点上，有时数锤挨得极近，有时手腕微振，隔着半尺落到另一侧。

        “又改了。”场外的人群里，有人压低了声音，“她不是把自己关在府里画了整整三个月？”

        麟云放下矿材，提起朱笔，面无表情地在图纸右下方勾了一笔，抹去旧路。

        这一日，麟云几乎只除杂。

        第三日，峰被密如雨点的敲打声彻底淹没。

        那人语，仔细一想，竟真找不出一回，只得讪讪作罢。

        那弟子低瞧了瞧自己腰间刚领的亮锃锃制式重锤，一时被噎得不知该如何接茬。偏偏麟云神色平常，已经咬着笔，低去压平图纸的褶皱了。

        午后，旧锤的木柄咔嚓裂开了一半寸长的细纹。

        第二日材，她反手推开了两盒调和辅料，减去大半。两熔将合未合之际，火势骤收，待表面那点动平复，又猛然高！

        赤炼真人了，没再说话，视线却再也挪不开了。

        同伴见怪不怪：“你几时见她依着第一版图纸炼到过最后的？”

        麟云眼微掀，握位向后挪了半指，落势分毫未乱。待到锤边缘也崩落出一小撮焦黑铁屑时，护场

        双眸微睁的刹那，琥珀色的瞳孔深泛起一抹金色火光，异目真火无声转。矿石内里盘错节的杂质、脆弱的冷裂层，乃至天地造化留下的细微偏折，皆在心念中化作层层微观结构。

        火脉师兄一把按住他掏纳戒的手：“你别学她。人家挑得干净，是因为知该烧哪寸。你若跟着多烧半个时辰，暗杂没除掉，整块材料的灵机先被你一把火烧干了。”

        青衣弟子讪讪停手，默默在玉简边角补上四个小字：先练控火。

        比起周围师兄师姐掌下动辄赤浪、吼如怒兽的地火，麟云引出的那一缕火苗安静得近乎孱弱。金红色的火像一条温驯的小蛇，贴着冰冷的矿材游走，行至某一节理时，火势骤然聚拢，细如毫发，准无比地扎进矿脉深。

        麟云托起那块金火矿石，阖眸凝神，神识如游丝般无声沉入矿脉深。

        第二遍钟声轰然开，大比正式启炉。

        黄昏斜照，那块主料已被剔得晶莹温，麟云这才抬指一引，地火狂涌，将整块主料卷入炉腹。

        朱笔落，炉火起。

        外围有人看得满腹疑问：“她为什么不均匀锻打？”

        “咚――”

        步入金丹三月，神识与灵力的凝练早已非昔日可比。灵力运转时，旧锤里极其细微的阻滞与损耗，便像掌心里扎的一刺，愈发分明。她能清晰感受到哪一折角会无端散去半分灵劲，哪一次重击反震会暗暗伤及腕骨。既然修补只会伤及骨，那不如索推倒重来，炼一把完完全全顺从自己的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