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听着，心里那口堵着的气不知何时散尽了，只剩下一点细密的、说不清的疼。他伸出手，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手臂环过去，把她整个抱进怀里。苏禾子一僵，没挣，也没动，就那样靠在他口，仰看着月亮。夜风从檐下过，得两人衣角轻轻贴着。

        他了两口气，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跟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扯什么？这女人胡言乱语一通，自己竟还顺着她的话往下想，越想越当真。他打定主意，明日非得去问问事，挑娘光看有没有，就不看看脑子么？沈翊怕也离疯不远了，竟被这么个疯婆子迷住。该不会自己是气昏了，倒当成心动了罢。

        沈修下意识地踹了一脚，竟没踹开。他低下，就看见苏禾发散乱，眼睛红红的，满脸泪痕。方才被踹了一下，本就松了的衣襟更敞了，前圆的肉因为抱着他这条被挤得变了形，中间一深深的沟,在暗里也看得分明。沈修气血上涌，也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只知自己心里那点火气全堵在口上。他压着声问她到底要干什么，快松口，一直到最后绞着一口气说出“我让大夫人帮你养孩子好了吧”，苏禾才松了牙。

        沈修抬脚要走，小上却忽然一疼。

        沈修看着她这副样子，抬手按了按眉心，到底没忍心罚她。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连看上的人都一样。他想了想，：“要是不想我罚你，就把你方才怕的这件事，原原本本说给我听。”

        苏禾这才觉出点不对来，嚅嗫：“我没说孩子是你的，孩子是王柏澈的……大夫人若知了，又怎会不自家的孙儿。”

        他立在原地缓了缓，才开口问：“你既舍不得，又为什么非要嫂嫂替你养孩子？”说完往后一步，防着她再扑上来咬。他顿了顿，又说：“嫂嫂心善，可到底非亲非故，凭什么替你养。你既说孩子是我的，给我养也一样。”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两巴掌――好端端的，怎么又替她养起孩子来了。

剐也不算过。只是可怜自己两个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还不知哥哥会不会被牵连。越想越怕，眼泪终于忍不住下来。她膝行到沈修脚边，抬起一双哭红的眼睛，哑声：“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我哥哥没关系。孩子也是二少爷的，你们不能杀他们。求你把孩子给我哥哥，或者给大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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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禾跪爬着挪到摇篮边，趴在床沿上，默默淌眼泪。沈修急忙撩开看，牙印深深一圈，都破了，渗着血。他本想骂一句“你这女人可真狠”，话到嘴边，抬眼却看见苏禾趴在摇篮边看孩子的神情，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里的不舍像要把人进去。他心口那团气忽然堵得更紧了，那句责骂到底没说出口。

        苏禾一呆，慌忙跪下。原来这不是王家的人，自己方才还咬了国公府的二少爷一口――这跟方才那些胡思乱想的结局，似乎也没差到哪里去。她乖乖跪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还红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沈修侧过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干净又安静，睫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光。她真的很美――尤其在这样静下来的夜色里。也难怪一路走来，被那么多人觊觎。一张这样的脸，落在穷苦人家里，实在不是件好事。

        沈修也反应过来，这似乎不大像个疯婆子。他沉下声问：“你知我是谁吗？”

        两个人便在屋脊上肩并肩坐下。月亮挂在院里的老槐树上，清亮亮的一轮。苏禾抱着膝盖，慢慢地讲，讲她父亲怎么因赌钱把她卖进王员外府，讲王柏澈与她纠缠，怎么被大夫人发现、让她先进青楼，讲她不肯等、和哥哥连夜逃出江州，才发现怀了子，又为了生孩子来到京城，京城太费钱，为了口饭吃，才来国公府娘。她的声音不高，说到难时也只顿一顿，像在说一件早已过去、不必再哭的事。

        沈修愣住了。他想了半天，才把这几个字串起来――她竟把孩子算在他上了！既算在他上，又要拿去给哥哥嫂嫂养！他沈修虽有个纨绔的名，府里谁不知他不过是子野些，又哪里养不起两个孩子了？他气：“大夫人才不会帮你养孩子！”说完又一想，就凭嫂嫂那菩萨心，说不定还真会替她养。他更恼了：“是我不会让大夫人养你的孩子！”

        苏禾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连忙点。沈修怕在屋里说话吵醒孩子，便拉了拉她的手腕，带着她攀上了屋。偏房挨着小少爷院子的墙，坐在屋上，哨子一响就能下去喂，正好两不误。

        苏禾听他说“不会让大夫人养你的孩子”，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当这人是要拦着大夫人知，把她娘仨一并除了，绝望里不知哪来的力气，往前一扑，抱住他的就狠狠咬了下去。

        苏禾摇摇，小声说：“你不是二少爷派来杀我的吗？”

        沈修无奈：“我无缘无故杀你什么。我是这国公府的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