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早就理清了。

        明日下午，他确实还需要有人来帮忙。

        可如今，他看着那份账目，忽然迟迟没有合上。

        明觉将账目收回柜中，只把两张凭据另外封好，搁在最里面。他坐回桌边，拿起那册已经分清的经页，翻到中间，又慢慢拆散了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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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里摊开的经页已经收好，桌上只剩半张被她嫌字迹太淡、翻来覆去看了几次的纸。他将那张纸抽出来，放进旁边的薄册，随后才打开案下的小柜。柜中有一份抄存的账目，夹着两张领用凭据，日期、数目，恰好都能对上。

        暮色落下时，明觉独自回到侧院。

        明觉没有后退。

        这种事她过许多次。

        方才分明已经约过了。

        离开侧院时，明觉送她到廊下。

        “那你拿什么谢我？”

        薇欧拉准备好的下一句话，便莫名忘了。

        她自认看得明白，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羞。

        原定今日晚间送去执事，至于那人届时如何解释，又会领到什么责罚，他并不很关心。他只是不喜欢有人总在自己面前伸手，尤其伸过来时，还要摆出替他着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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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觉仍然认真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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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自己的袖子，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明日午后过来。”

        石阶边有一小片积水，他先走下去，再回伸手。薇欧拉原本迈得过去，却在看见那只手以后，临时把步子放小，扶着他慢慢下了台阶。明觉托得很稳，掌心比她想的，她踩到干还没有立即松手，抬眼朝他笑了一下。

        他望着她，耳尖慢慢红了，过了片刻才问她想要什么。薇欧拉看见，心里便已经觉得够了，却仍故意拖着不答，像手里握住了一细线，总要等另一再往自己这里靠一点，才肯收起来。

应下来，甚至替明日的时辰作了安排。等说完，她才觉得自己应得太爽快，便又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袖口。

        先前那位僧人已经拖了三次差事，又领走过两份不该领的东西。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若明日那人受罚，便不会再来推事。她也就不必皱着眉，坐在这里教他怎样拒绝，更不会在旁人开口时，先往他这边看一眼，像唯恐他又受了欺负。

        给一点目光，留一点停顿，假装非得靠近才能走稳。鸟要抖开羽，兽要绕着心仪的对象徘徊，人倒方便，一层衣袖、一点手指便够了，还能把每一步都说成偶然。

        “先欠着。”她说，“不许忘。”

        可明觉松手以前，忽然将她右侧的袖口轻轻往下理了理，遮住尚未全退的掌痕。他没有问疼不疼，也没有借此讲她犯过什么错，只将那布边放好，低声说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