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没有立刻抽开。

        她笑了笑，没有争辩。反正他总不是这个意思，许宣也不是，只有她总能把好好的话听坏，把好好的事情弄糟。也许真是她有问题，可她已经这样坏了许多年，为什么偏要等到现在，才叫她改？

        先乖。

        “许宣也走了？”

        法海将门边那碗温水放到她面前。

        “我谁也不怨。”她说，“大师，我只是疼。”

        素卿重新蹲下来。

        法海却只是看了一眼碎瓷。

        素卿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答应，神情反而更不安。他抬手，终于碰了碰她的发，她一动不动，既不躲，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过去。等他的手落下来，她才轻轻问：“我乖一点，你是不是就早点来？”

        “多久？”

        她终于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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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欧拉看着那一点停顿，心里却没有欢喜。她只是忽然想，既然在这些人眼里，她横竖都是会骗人、会害人、会拿亲近当手段的妖，那她总不能白白担着这个名声。

        影子停住了。

        法海俯，将她脚边一片碎瓷拾走，免得她赤的脚踩上去。薇欧拉望着他的手，忽然抬起，边重新有了笑。

        薇欧拉的脸一点点白了。

        先留着，先养伤，先不要闹。她过去得到过许多承诺，总觉得只要哥哥说了，最后便一定会到，可如今这些话摆在眼前，她忽然发现，每一句都要她先付出一点什么。

        可她如今，偏偏不想乖了。

        “我明日要出去一趟。”他说，“有个人能证明，你过去并未害过人。我找到他，就回来。”

        哥哥要她乖一点。

        “好啊。”

        素卿离开时，许宣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甚至没有说她浪费，只将剩余的药粉收好，重新放到她能够拿到的地方。那种克制叫她更慌，她宁可他生气，宁可他像从前一样说她两句，也不要这样小心，像已经不知该怎样对待她。

        她垂下眼，慢慢把手缩进袖里。

        素卿呼一顿。

        “你也要我留在这里？”

        她张了张口，竟没能立即反驳。因为他说得对，话都是她说的，药是她打的，人也是她赶的，连最后那句要杀人，都没有谁着她讲。可她若肯轻易说疼，肯一见到哥哥就扑过去哭，肯让许宣知自己舍不得他，便仿佛方才那些羞辱与误解，都能因为她主动伸手而算了。

        她听见了“先”。

        “这几日先待在这里，不要再同他起冲突。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她便趁机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失血而冰凉，却故意沿着布料一点点收紧。

        法海看着她，点了下。

        “现在强行带你走，只会牵动封印。”素卿看了一眼她腕上的痕迹，脸色绷紧，“先把伤养好，我会想办法。”

        “他们走之前，你让他们走。如今人走了，你又怨谁？”

        薇欧拉低看着自己的手，等了许久，终于听见脚步声远去。她成功了，没人再来问她，也没人要她认错。她该高兴的，可屋里一下空下来，她竟觉得比钵中还冷。

        她没有接，只问：“我哥哥走了？”

        她不喜欢这个回答。尽快可以是一日，两日，也可以是许宣的药铺先出了事，或路上又遇到什么该帮的人，便再耽搁几日。她以前敢，因为知自己了，他总会尽量依她；如今却忽然不敢问得太急，怕问出一句他也没有办法。

        她那么想被抱一抱，又那么不愿意显得自己只要被抱一抱，就能忘记。

        别人才能继续喜欢她。

        “不是这个意思。”

        “暂时离寺。”

        薇欧拉忽然抬手，把水也推翻了。碗沿撞上石地，碎成几片，温热的水过裙角，她却连躲都没躲，只仰望着他，等他动怒。她想看一个人被自己弄得不再从容，想听一句重话，甚至想有人明明白白地承认，就是不喜欢她，就是觉得她讨厌。

        薇欧拉望着他的衣角。

        她看见了他的影子，知他大概想进来，便先开了口：“别叫他进来。我见了他，就想杀人。”

        她不愿意。

        “我会尽快。”

        “他们都不我了。”她轻声说，“你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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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她肩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