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终于看见了她。

        “小青？”

        她瞥他一眼，倒没有继续争，只俯下，用手拨了拨水。水从她指间过去，凉得舒服，她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觉得自己熟悉的地方，怎样都不会出差错。

边枯梗多，底下的藕也许更好。许宣将船挪过去，片刻后，她又说水太浑，看不清，要他再往旁边一点。如此几回，岸边已经远了，她还要指，许宣却收了竿。

        水声骤然盖过了许宣的呼喊。

        话音刚落，岸边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窣，许宣循声看了一眼。薇欧拉等的便是这一瞬，她将子往后一，青色衣角贴着船沿掠过，几乎没有溅起水花，人已没入塘中。

        他以为她还藏在别，想把蛇引开。

        许宣正探往另一侧看，小舟猛地一斜，他扶住船沿，脚下却踩中那一层薄薄的积水。竹竿撞上船舷，脱手远，他连抓第二下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栽进了水中。

        “小青。”

        一截大的青色蛇浮出水面，鳞片亮，过枯荷梗时发出细微的摩声。随后是，离船不过数尺，缓缓抬起，一双青绿的眼睛正对着他。那东西实在太大，近得让他看清了眼侧每一片细鳞，握着船沿的手指立时失了血色。

        薇欧拉听得清楚。

        她尾端带起的水推了过来。

        他整个人僵住。

        薇欧拉起初还浮在船边，以为他只是失了平衡。直到那只伸向船舷的手抓了个空，浅色衣衫在水中铺开，人却迅速往下沉，她才猛地潜了下去，长尾划开一片浑浊的水。

        水下的声音比岸上沉闷些，隔着一层摇动的光，她看见许宣俯寻找，连竹竿都顾不上拿。她绕着船底游了一圈，原本细长的一点点舒展开，青鳞从浑暗水中掠过，尾端轻轻拨动，推得小舟偏离原。

        他起初以为她蹲下了，往前挪了一步，船轻轻一晃，视线里却仍是空的。近旁水面漾开一圈细纹，一缕青绿色的影子在下面闪过，快得不像人影。他的手一下握紧船沿，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变了。

        她抬，第一次发现这个小名从他口中念出来，与哥哥的声音很不一样。少了惯常的无奈，也没有责备，只是低而清楚地落过来，像在提醒她注意一件小事。

        薇欧拉停了一下。

        她又朝他靠近半尺，他却将竹竿用力拍向另一侧水面。水花溅起来，打他的袖口，他顾不上，一面敲，一面仍在喊她的名字，让她别往这边来。

        “别探得太远。”他说。

        他不会水，越急，越找不到方向。薇欧拉游到近前，刚化回人形，便被他骤然抓住了肩膀，力大得让她皱起眉。下一刻，那双手顺着她的肩背收紧，几乎将她整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

        等许宣转回，船只剩一只竹篮。

        许宣叫她。

        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薇欧拉浮在水里，望着他苍白的脸，觉得好笑，又觉得他笨得厉害，分明怕成这样，竟还不肯先顾自己。她原本只打算绕到船后，忽然探，再吓他一下便结束，却忘了凡人的船实在太轻。

        “小青！”

        她终于听明白了。

        薇欧拉很满意。

        她没有齿，只向前游了一点，想看他是不是会立刻抛下船逃走。许宣却忽然抓起竹竿，竿尖碰到船板，发出一声又脆又乱的响，连他自己都被惊得一抖。

        许宣还在挣扎。

        “就在这里。”

        “知啦。”

        他喊得更急，目光越过她，去找方才人影消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