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蝕的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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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明山的霧在那個午後沒有散，反而變得更濃，像是一層被水氣浸透的紗，纏在藤堂邸爬滿薜荔的紅磚外牆上。趙以安離開時把那張拍到霉絲女臉的照片留在了沈映棠的手機裡，她沒有帶走，只是把相機包重重地甩上肩，黑框眼鏡後的眼神像是一把試圖切開chao濕的刀。她說妳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打給我，隨時可以下山來找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巷口的雨霧裡。藤堂邸的木門在她shen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是xi飽水的木頭相互擠壓的呻yin。

        沈映棠站在迴廊裡，手裡握著發燙的手機，螢幕上是那張被放大後更加清晰的臉。牆紙的藤蔓紋路在閃光燈下扭曲成一張蒼白女xing的五官，霉絲糾結成的長髮順著牆體的紋理垂落，眼窩是兩個積滿暗綠色絨mao的漩渦。那不是錯覺，那是活的。更讓她恐懼的是，當她盯著那張臉時，tui心深處竟然不受控制地竄過一陣細微的酥麻，像是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輕輕tian過她最min感的那一點，讓她下意識夾緊了雙tui。她已經分不清這種反應究竟是恐懼還是渴望。也許在這棟房子裡，兩者本來就是同一件事。

        庭院的玻璃窗外，周雪檀的shen影依舊站在霧裡。

        她提著那只藤編的購物袋，袋子裡裝著沾滿lou水的草莓與一束線香，shen上穿著那件改良過的藕色絲質旗袍，珍珠扣在陰灰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沒有敲門，也沒有走進來，只是隔著玻璃，朝著屋內的沈映棠lou出那個溫婉得無懈可擊的微笑。那個笑容在霧氣裡顯得有些失真，嘴角的弧度完美，眼眸深處卻像是積了一潭沒有liu動的水，chao濕而黏膩地纏在沈映棠shen上。沈映棠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柔軟的絲線勒住了脖子，無法呼xi，卻又無法移開視線。周雪檀對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打招呼，又像是確認獵物還在籠中，然後才轉shen，踩著木屐，沿著石板路慢慢走回主屋。她的背影豐腴而優雅，旗袍開衩處lou出一截小tui，白皙而柔軟，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這棟房子的一bu分。

        沈映棠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雙tui發麻，才猛地驚醒過來。她不能再待在這裡，讓那塊鏡子裡的霉影繼續擴大。她想起趙以安臨走前sai給她的一張名片，是趙以安的大學老師，台灣大學台灣文史與民俗學的葉承宇教授。趙以安說如果妳覺得那張照片不是霉斑，就去找他，他研究日治時期的建築與聚落傳說，也許能告訴妳這棟房子到底是什麼。沈映棠把那張已經被手汗浸得有些軟爛的名片翻出來，上面印著葉承宇三個字，還有一串辦公室的分機號碼。她盯著那張照片，牆紙底下那些指甲刻出的咒式，與牆體內bu那些mao絨絨的暗綠色菌絲，在腦海裡反覆閃現。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不是用慾望與體ye來填補的答案。

        隔日午後，雨勢稍歇，沈映棠搭上了往台北市區的公車。她把自己裹在寬鬆的灰色針織衫與黑色長裙裡，霧灰藍的長髮用髮夾隨意挽起，lou出蒼白的後頸。她刻意避開了周雪檀，謊稱要去出版社談再版的事宜，周雪檀只是溫柔地幫她撐開傘，手指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手背，輕聲說早點回來，山上入夜後路不好走，別讓牆擔心。那句話讓沈映棠的脊背竄起一陣寒意，花xue卻又不爭氣地收縮了一下，分mi出一點黏膩的熱意，她幾乎是逃也似地衝進了雨霧裡。

        台灣大學的校園在雨後顯得格外乾淨，椰林大dao的兩側水氣還未散去，空氣裡有著草木與柏油路混合的味dao，與藤堂邸那種檜木腐朽的甜膩氣味截然不同。葉承宇的辦公室位於文學院一棟舊大樓的三樓，走廊的牆bi漆成淡黃色，貼滿了各式各樣的研討會海報。沈映棠敲門時，手心全是汗。應門的是一個清瘦儒雅的中年男人，灰白的短髮與鬍渣修剪得乾淨，dai著一副細框眼鏡，shen上穿著深藍色的襯衫與卡其長褲，手裡提著一個裝滿書籍與檔案的帆布公事包。他看見沈映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lou出溫和而疏離的笑容。

        妳就是映棠吧，以安跟我提過妳。葉承宇側shen讓她進來，辦公室裡堆滿了書，從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空氣裡有一gu舊紙張與樟腦wan的味dao，與藤堂邸的chao濕截然不同，卻同樣讓人感到一種被時間壓住的沉重。他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動作不疾不徐。聽說妳租下了陽明山那棟藤堂邸，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