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人提到联姻,第一反应可能是'政治婚姻',是'利益交换',这个反应没有错,但不完整,因为对于魏晋士族来说,联姻从来不只是利益的事,它是资源的
通,是文化的共享,是两个家族、两种血脉、两套审美和两套知识
系之间的
合,"他停了一下,声音放慢,"古代士族之间的联姻,是一种资源共享,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逻辑,因为任何封闭的系统,都注定走向衰竭,
通,才是活的,"
李国栋听了,没有那种被夸奖之后常见的得意或者谦虚,只是微微点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大概知
的事:
讲座在三点整准时结束。
下午的光随着时间在慢慢移动,从窗
进来的角度越压越低,在某一个瞬间,侧光打在李国栋翻动笔记本的手背上,那双手的质感在那
光里非常清楚,修长,骨节分明,不是
力劳动者的手,是用手写字、翻书的人的手,指节上有轻微的老茧,是握笔的位置,陈逸按下快门,记录了那双手。
但是有一点分神。
"不,"李国栋说,"职业习惯是'看',不是'听',这两件事不一样,"
"去我办公室坐坐,我那里有好茶,"
李国栋似乎很满意这个沉默:
台下的人开始散,陈逸在收相机,把镜
盖扣上,把相机放进包里,手脚还是快的,动作之间余光看了一眼,李国栋已经走过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台下有人在小本子上记,有人若有所思地点
,活动中心的大厅里沉默了大概两秒,是那种听到了有分量的东西之后的自然沉默。
"能想一想的,都是真的在听,"
李国栋的眼睛里,是有的。
活动中心里有一间小办公室,是供讲座主讲人临时使用的,平时给社区图书室的工作人员用,李国栋显然在这里用过多次,因为推门进去,他走到那个茶台的位置完全没有犹豫,动作熟练,是来过多次的人
"可能是职业习惯,摄影的时候必须看,"
陈逸把相机放下来,低着
,拇指把这一轮拍的照片快速翻了一遍,一张张看过去,心里在
筛选,同时一
分注意力还挂在李国栋的声音上,没有完全走神。
陈逸被这句话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了一下
,然后又抬起来:
讲座继续往下走,李国栋从联姻制度讲到了士族的文化积累,讲到了魏晋的清谈之风,讲到了王羲之、谢安这些名字,每一个历史人物在他口里都是有
质感的,不是教科书上的那种扁平陈述,是有温度的,你能感觉到李国栋和这些历史人物之间有一种奇特的亲密感,他讲他们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点像是在说多年前认识的老朋友。
一页,幻灯片换成了一幅家族谱系的图示,"这里面最重要的一个制度,是联姻,"
"这个说法
特别,"
李国栋合上笔记本,朝台下点了一下
,算是结束,然后收起教鞭,把笔记本夹在腋下,从台上走下来。
陈逸在台下听着,拍着,心里对这个人的印象一点一点地在堆叠,和"历史老师"这个标签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看见的是一个真正在某件事里
活着的人,不是表演热爱,是真的在那里面,是那种几十年以来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历史的人,这种人陈逸不多见,但认出来不难,因为摄影师的工作本质上就是认人,看一个人在
一件事的时候,眼睛里有没有真正的光,这件事陈逸比大多数人都擅长。
"拍得怎么样,"李国栋站在陈逸旁边,看着他收相机,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拍摄的情况,不是客套,是真的想知
。
然后,李国栋把笔记本在腋下调整了一下,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
这句话落下来,陈逸没有立刻接,因为他在想,李国栋说的有没有
理,想了两秒,觉得有
理,很有
理,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回应,就沉默了一小下。
陈逸愣了一下:
"不特别,"李国栋说,"我教书三十年,见过太多'耳朵在听,眼睛已经走了'的学生,也见过少数'眼睛在听'的,后者极少,"他停了一下,侧过
,把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对准陈逸,"你是后者,"
停了一拍,李国栋扫了一下台下:
"很好拍,"陈逸把拉链拉上,抬起
,"您讲东西的时候有一种很稳的气场,镜
很喜欢这种,"
因为"资源共享""
通"这几个词在他耳朵里过了一遍,不知
为什么,让他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念
,就是一种很隐约的、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发的感觉,像是这几个词和他最近一段时间经历的某些事情之间,有一
很细的线,若有若无地连着,但他没有顺着那
线往下想,因为那个地方他不想去,所以他把视线重新对准取景框,把那点分神压下去,继续工作。
"能看出来,你在拍的时候,眼睛是在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