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小陈来了！"

        她叫"小陈"的方式和孙建军不一样，孙建军叫是有称呼感的，何秀兰叫是有亲近感的，中间差了那么一点什么，让人感觉非常不一样。

        "何姐来了，"陈逸站起来打招呼，

        "坐坐坐，"何秀兰摆手，然后转向旁边的员工借了一双筷子，自然地在陈逸旁边坐下来，把面前的空碗推了一下，"你这碗里什么都没有，来，"

        她拿起筷子，往菜盘里伸去，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陈逸碗里，然后是鸡，然后是一夹酸菜鱼，动作利落，是那种已经了几十年"给人夹菜"这件事的人的利落，没有一点犹豫，像是填满别人碗里的空缺是一件天然该的事：

        "你们这些年轻人，吃饭不知吃，看你这形，得多吃肉，"何秀兰边夹边说，"你是摄影师，又要到跑，力气不够不行，"

        "何姐你比我妈还心，"陈逸说，

        "那当然，"何秀兰把筷子放下，侧过脸，理所当然地，"我社区那么多年，一眼就看得出来哪个孩子没人，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没人，我不你谁，"

        孙建军在旁边听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神里有一种妻子说话他懒得评论但也不反对的那种沉默的认可。

        孙晓彤在对面坐下来，把两只手臂搭在桌面上，拿起筷子，自己给自己夹菜，没有让人服务的意思，动作是那种又快又准的，也是格斗训练出来的附产品，手眼协调极好，什么都快。

        但她的眼睛，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有完全离开过陈逸。

        不是那种明显的打量，是那种压在正常动作里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只有受过训练的人才会用的那种余光评估，她在观察陈逸的坐姿，手的位置，喝酒的方式，回应别人说话时候的眼神落点，是那种警校训练出来的、对陌生人进行基础安全评估的本能，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她在这么，就像呼一样，是自动的。

        陈逸感觉到了那视线，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是一种轻微的、被认真注意着的感觉，他侧过去看了孙晓彤一眼，孙晓彤的视线在他转过来的一刻，自然地转向了旁边的菜盘，是那种完全没有破绽的转移，如果不是他刚好捕捉到那余光，他不会察觉。

        他没说什么，重新转回去，继续和孙建军说话。

        但孙晓彤重新把视线移回来了。

        她研究了陈逸一会儿，脑子里对这个人了一个非常简短的评估：没有攻击，坐姿稳，眼神干净，说话有分寸，和爸爸喝酒不强撑，和妈夹菜这件事的接受方式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没有问题。然后她把那视线撤回来，低吃东西，用筷子戳了一块鸡肉，用力咬了一口，嚼得很认真，是那种完全把注意力还给食物的样子。

        但大概五分钟之后，那余光又出现了。

        何秀兰不知她女儿在干什么，她正在给旁边的员工也夹菜，然后转回来，注意到陈逸面前的汤碗是空的，立刻拿起汤勺去舀保温袋里的汤：

        "这是排骨莲藕汤，我早上六点开始煮的，"何秀兰把汤碗递过来，"你别客气，这种天气喝汤最好，"

        "何姐早上六点，"陈逸接过来，"你们家不都是军事化作息，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