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新朋友”

        暴雨在昨夜戛然而止。

        白天的日本陆军医院，与深夜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阳光透过三楼走廊尽tou的高窗洒进来，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白日的、略显沉闷的常规秩序感。

        每天下午四点，苏明哲会准时出现在311病房门口。

        经过守卫例行的、沉默的检查和点tou示意后，他推门而入。

        室内的景象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苏婉清没有蜷缩在床角，也没有躲在阴影里。

        她靠坐在床tou，背后垫着柔ruan的枕tou，shen上盖着素净的薄被。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她苍白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近乎透明的光晕。

        她的tou发被梳理整齐，在脑后松松地束了一下，lou出光洁的额tou。

        虽然依旧消瘦，病号服显得空dang，但至少，她安静地坐着，目光清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懵懂，望向进门的苏明哲。

        “哥哥。”

        她轻声叫dao，嘴角甚至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属于少女的腼腆笑容。

        这一声“哥哥”，比昨日更加自然清晰。

        苏明哲快步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

        “婉清，今天感觉怎么样？shenti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疼吗？”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被子下应该放着受伤脚踝的位置。

        苏婉清轻轻地摇了摇tou，声音细ruan：

        “不疼了，哥哥。”

        她甚至试着轻轻动了动脚踝，展示给苏明哲看，“清泉医生说，可以慢慢活动了。”

        一直静立在床尾附近、如同背景板一般的清泉军医此刻适时地上前半步，用平稳专业的语气向苏明哲说明：

        “「苏先生，苏小姐目前的shenti状况恢复良好。脚踝的轻微骨裂和肋骨的裂纹，经过固定和这段时间的静养，愈合情况符合预期，疼痛感已基本消失，可以开始进行非常温和的复健活动。血ye检查和各项生理指标均已恢复正常范围。」”

        他顿了顿，措辞谨慎，“「之前的药物戒断反应，最激烈的阶段已经过去，目前躯ti症状几乎消失。只是……」”

        清泉看了一眼苏婉清清瘦的侧脸，继续dao：

        “「胃changdao功能受药物影响较深，完全恢复需要时间，所以偶尔进食后仍会有恶心或轻微呕吐感，这是常见的后遗症，需要通过饮食调理慢慢适应，不必过于担忧。总ti而言，从纯生理角度看，苏小姐已无大碍，继续休养巩固即可。」”

        苏明哲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shenti的创伤可以愈合，指标可以恢复正常，可妹妹眼中那份挥之不去的稚nen与茫然，以及被生生剜去一大段记忆的空dong，又该如何填补？

        他勉强笑了笑，想伸手摸摸妹妹的tou，像小时候那样，手伸到一半却又有些迟疑，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就好，那就好……婉清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知dao吗？”

        “嗯。”苏婉清很乖地点点tou。

        她环顾了一下安静的病房，脸上lou出一丝属于这个年纪少女的、略带无聊的神情，轻声说：“哥哥，我在这里……有点闷。整天没事zuo。”

        她顿了顿，抬起眼，眼神里带着熟悉的、学生时代向家长请求时的认真：

        “哥哥，你明天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把我的课本带过来？在……在我房间的书架上，应该有几本国文、理化和数学的。我病了这么久，学校的课程肯定落下了好多……”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tou，语气里是真切的担忧，“要是回去以后考试不及格，会被……”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和困惑。

        嘴chun微张，似乎有一个名字就要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一个曾经会和她一起上学放学、会互相检查功课、会因为她某次测验没考好而善意取笑她的、最要好的朋友的名字。

        那个名字就在she2尖。

        可是，她发不出这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