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綰雙微動，吐出了老者給出的口訣：

        蘇綰將陣匣小心地移到方桌的內側，隨後轉走向木榻邊。

        神識撞在院牆邊緣那層無形的禁制上，如同撞上了一層浸透了油脂的厚重革，被極其柔和卻不容置疑地反彈了回來。而在院牆外十丈處，深秋夜風過竹林的聲響、草叢中寒蟲的微弱鳴叫，依然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沒有受到任何阻隔。

        一條細小的血痕裂開，一滴殷紅濃郁的築基血自指尖沁出，懸在指端。她面無表情，手腕下壓，將那滴血準地滴入了黑鐵陣匣正中央的圓形凹槽內。

        「嗡。」

        隨着院中小院的匿靈大陣徹底運轉開來，小黑狗似乎感應到了空氣中靈氣波動的隔絕與安全，原本繃得死緊的前爪微微舒展開來，從嚨深處吐出了一聲極其微弱、混雜著硫磺焦味的低沉咕嚕聲。

        血觸及陣眼的剎那，整隻黑鐵陣匣微微一顫，表面的雲雷紋路如同乾涸的河遇上春水，自中心向外一寸寸亮起暗紅色的微光。

        一肉眼難辨的灰黑色靈力波紋自陣盤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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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一瞬間，屋內原本因真氣運轉而產生的靈力波動被徹底抹平，連桌上那盞油燈散發出的熱量與光線，都在院落結界的邊界處被扭曲、消弭。整座小院在外界的神識感知中，已然徹底化作了一片死氣沉沉的頑石與荒土，再無半分修士居住的生氣。

        在木榻與屋角牆形成的狹窄陰影處，地面上鋪著一張厚實發黑的舊獸褥子。此刻，褥子上正蜷縮著一團黑漆漆的團。

        「喝吧。」

        她收回手指，懸浮在半空的玄鐵陣盤緩緩沉降，嚴絲合縫地嵌回了黑鐵匣內，表面的暗紅微光隨之隱沒，只餘下一片沉冷糙的金屬光澤。

        她右手五指按住陣匣的四角與陣心，體內築基期的真氣順著經脈平穩地灌注其中。三長兩短，真氣先是三次綿長平緩的推進，隨後緊接著兩次短促剛猛的下壓。

        蘇綰抬起右手，右手食指指腹在腰間靈剪的鋒刃上輕輕一壓。

        波紋掠過四方桌，掠過生鐵炭盆，掠過木榻，穿透了屋舍的木窗與石牆，最終準地籠罩在整座小院的三尺矮牆之內。

以鐵包裹，正面鐫刻著繁複晦澀的雲雷陣紋，正中央凹陷進去一個銅錢大小的陣眼。

        「今晚不會有巡查弟子過來了。」

        裡面的氣息出不去，外面的動靜進得來。

        她閉上雙眼，散開自己的築基神識，嘗試從小院內向外穿透。

        那個骯髒的老東西，在陣法上到底有沒有動手腳，眼下便見分曉。

        那是一隻看起來只有巴掌大小、髮凌亂的墨黑色幼犬。

        蘇綰在蒲團前停住腳步，低頭看著那團黑，嘴角常年向下微壓的弧度沒有改變，但眼神深處那層如同冰霜般的防備，在這一刻悄然褪去了幾分。

        她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平靜：

        蘇綰睜開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口處那一直壓抑著的憋悶感，終於在這一刻稍微鬆動了一絲。

        小黑狗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沒有抬頭，只是將鼻尖湊向水盂邊緣，伸出猩紅糙的頭，極輕、極慢地起冰涼的泉水。

        蘇綰維持著按壓陣匣的姿勢，深茶色的眼珠在暗紅色的微光中微微凝縮。

        那個老東西，雖然下骯髒，但給的陣匣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古法黑鐵陣，沒有在陣紋中暗藏自毀禁制，遮掩氣息的威能也遠超宗門發放的尋常匿氣陣法。這筆屈辱的肉交易，終究是換到了她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蘇綰在一旁的蒲團上緩緩坐下，背脊依舊得筆直，目光落在那只在陰影中喝水的小獸上，右手食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冰涼的靈剪邊緣。

        「天樞逆轉，封靈歸墟。三長兩短，引血為引。」

        她伸手從方桌上拿起那隻瓷水盂，重新走到小黑狗旁，將水盂輕輕放在了獸褥子邊。

        陣匣內傳來一聲清脆密的機簧咬合聲。原本平整的鐵盒頂向兩側開，出了裡面一枚由八塊黑色靈晶環扣而成的玄鐵陣盤。陣盤自匣中緩緩懸浮而起，脫離桌面三寸，周圍的空氣隨之泛起肉眼可見的細密褶皺。

        它的呼極其沉重，每一次氣，小小的腔都劇烈起伏，帶著某種被壓抑到極致的破風箱般的呼哧聲。在它細的脖頸上，緊緊套著一隻銹跡斑斑的黑色鐵環，鐵環深陷在之中，隱隱透出暗紅色的灼熱高溫，將周圍的黑色絨烤得微微卷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