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也全乱了，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可是，有一个温度是真实的，让他窒息，他被这阵窒息从梦魇底捞了起来。

        苏汶婧站在门口，脚迈不动。

        我从来没有抛弃他！相反我就是因为爱他！可他呢？连玉结也吼回去了，谁也不饶过谁，越长大越这样！从来不听我的话！永远我行我素，我让他往东他偏往西，我给他铺好的路他不走，我为他的所有事他都看不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从来不为这个家着想！

        他陷在初中的梦魇里，那些人...看不清脸，只记得声音。

        苏汶侑费力地抬起眼，光很刺，他看见苏汶婧的发糊在他肩膀上，她肩膀在抖，苏汶婧在发抖，在哭。

        苏汶婧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脚步缓了下来，那扇门紧紧闭着，门下面没有光漏出来。

        后连玉结坐在椅子上，手撑着扶手，指着苏汶婧的背影，嘴张着，字只说了一半，剩下的被不上来的气堵住了。

        为什么！苏汶婧的声音忽然高，几乎是吼出来，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抛弃他！

        你闭嘴！连玉结的手指着她，指在发抖，你不在这个家里长大，你懂什么，我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好！

        苏汶侑的嘴在她肩蹭了一下。

        他的好冰，想给他温度，把他抱紧，用尽全力气抱，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把他的压在自己肩上。

        苏汶婧转，往楼梯走。

        来之前她想好了要说什么，要冷静，理智，问清楚情况，替他把事情理好。

        那你现在有一点妈妈的样子吗！苏汶婧往前迈了一步，什么付出都没有！说出口的爱什么都不算！

        但在这一刻，一个毫无据的念占据了她的脑子――这把钥匙是苏汶侑的。

        她攥住钥匙，站起来，走回走廊，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怪我不把自己的前途当回事。

        这是唯一的方法！连玉结的声音劈了，你不要跟我犟。

        杨庆慧过去扶她，二叔从沙发上站起来似乎想拦住苏汶婧，但迈了一步就停住了。

        泪水顺着鼻梁往下，滴在他领口上。

        她没忍住，无声的抽，肩膀在抖，牙齿咬着下内侧，把声音全吞进咙，没有让他听到一个字。

        他的内心本该是黑暗的，向着死而出发的，什么都不起眼，什么都看不见，这样的人，能把什么温度当希望？

        苏汶婧感觉到他的动作，把他抱得更紧。

        他锁门了。

        不怪我吗。

        没有预兆，眼泪直接从眼眶底砸下来的，豆大，一颗接一颗。

        咔哒。

        苏汶侑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不记得这把钥匙是开哪把锁的。

        这不是！

        你为什么不替他想！苏汶婧的声音盖过了她，眼眶红了眼泪没掉，她攥着拳站在客厅正中央，后是杨伊满，面前是连玉结，左右是二叔和杨庆慧，公司到底有多么重要，在你心里重要过他了？！你口口声声说爱他，要为了他一个合格的母亲！现在呢？

        笑声，辱骂，拳脚落在上的闷响，他被堵在角落，周围围了一圈人，找不到出口，噩梦中的人一直拖着他下坠。

        推门进去，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味，她蹲下来，拉开床柜最下面一层抽屉，在一堆旧物中间翻，最底下是一把钥匙。

        苏汶侑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柜，双蜷起来，膝盖弯成一个把自己包起来的角度，他穿着校服，脸上的伤有两，左颧骨上一块青紫，嘴角破了一口子。

        门推开，黑暗扑面而来。

        她跪在他面前，张开手臂，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拉。

        声音哽咽，脚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了，整个人跪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生疼。

        苏汶侑……

        锁开了。

这里不需要你来插手！

        光很冷，但一切都明亮。

        杨伊满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怪你什么。

        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想抱抱他。

        苏汶婧眼圈一酸。

        他整个人以一种不太正常的姿势蜷着，靠在床柜侧板上，眉皱着，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呼浅而急促。

        她的目光被床边地面上那一团蜷缩的影锁死。

        他的手抬起来，只抬得起一只手去环住她的后背。

        苏汶婧站在门口，抬手想敲，手指离门板还有两寸的时候停住了，她把手放下来，转走去自己房间。

        书桌、椅子、床尾，这些她都只是扫了一眼。

        怀里这个人还有呼，很浅，很慢。

        他睡着了。

        她知苏汶侑上带着一种冷，与同龄人不太平调的冷，是社交的冷，是任何的冷，而今天的冷，却让人害怕靠近。

        你疼吗。

        他在这间黑暗的房间里待了多久?

        苏汶婧伸手摸到门边的开关，把灯打开。

        他从来没见她哭过。

        然后她看见了这样的苏汶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