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抹天雄按著腰間的彎刀，指節微不可察地扣了兩下。

        耶律齊一行人行至益都以南三十里的荒丘夾時，前方的風雪之中，忽然突兀地矗立著一尊鐵塔般的圓滾影。

        少年整理好衣冠，平靜地坐在大堂中央。面對蜂擁而入、殺氣騰騰的蒙古軍士，十七歲的李彥簡面不改色，緩緩站起，神色坦然地伸出了雙手。

        「艾前輩？！」

        【不對勁……】

        走在隊伍前列的年輕鐵匠阿山與阿海驚呼出聲，連忙勒住車馬。

        車馬轆轆，碾碎了南下官上的積雪。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看清了歷史的滾滾洪。在這片被血與火洗劫的山東大地上，這個少年以一種近乎聖潔的坦然，為父親狂妄的野心與李家的宿命，畫上了最後一沉靜的句點。

        三、  官離別：神工叩首與迷茫歸途

        耶律齊心中一震，看著眼前這名清醒得令人心碎的少年，忍不住低聲：「李公子既然若觀火，為何不隨我們一同南下？留在益都，一旦濟南兵敗，大禍立至！」

        當史天澤的先鋒騎兵包圍益都、城門被破的前夕，李彥簡換上了一樸素的白麻襦袍。他沒有選擇隨蒼鷹營隱匿深山，而是選擇留在益都，獨自面對李家的命運。

        城破之日，蒙古鐵騎踏碎了益都的府邸。

        耶律齊翻下馬，抱拳：「多謝李公子解圍。」

        石抹天雄迅速收斂了眼底的狐疑，隨即起，裝出一副無比恭順的模樣抱拳：「齊幫主神機妙算，白楊渡三百匹戰馬與牧，全憑幫主調遣！」

        按照金蓮川那位灰袍儒僧劉秉忠一年前的推演，耶律齊在看清南宋假糧的絕境後，必然會陷入無路可退的焦灼，屆時自當由他石抹天雄「適時」拋出蒙古幕府安排的退路，順理成章地將耶律齊與蒼鷹營引向忽必烈的大網。

        大局議定，四銳依令分批撤離。

        然而，當耶律齊、完顏萍帶著鐵匠峪四名軍大匠（阿山、阿海、鐵、三牛）行至益都城東門外時，前方官上卻傳來一陣激烈的兵刃碰撞與怒罵之聲！

        人群分開，一名著深色素袍、姿如松的年輕人緩步而出。他無長物，眉宇間卻自有一上位者的從容定力，正是剛自燕京脫險歸來的李璮之子——李彥簡。

        只見數十名守城軍卒手持長矛，正與十幾名押送鐵料的蒼鷹營金人戰士刀對峙，雙方殺氣騰騰，眼看便要演變成一場血腥火併！

        那人披著一領油膩的袍，懷裡抱著一隻巨大的酒葫蘆，壯的手臂上滿是鐵屑燙出的斑駁舊痕，正是隱匿了明教銳金旗主分的當世大匠師——艾成。

        艾成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鬍鬚上的酒漬，一雙小眼光四，落在阿山阿海上，甕聲甕氣地：

        李彥簡目光冷冷掃過那隊城防軍卒，腰間玉佩一亮，威嚴：「此乃特使車隊，奉命押送物資，誰敢阻攔，軍法處置！」

        「數月前，家父在益都大擺夜宴，祭旗出征，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躊躇滿志。可我久居燕京，親眼見過忽必烈的大營，深知那位外大汗的雄才偉略與鐵血手腕……家父自以為得計，實則早已踏入了萬劫不復的死地。」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清朗沉穩的喝止自城樓下傳來：

        「兩個小崽子，老子在這邊等你們半天了！老子在西域有三十六座大熔爐，天下最頂尖

        可如今，耶律齊拿出來的地圖與暗樁，手法詭異莫測，分明是西域魔教的行事手筆！

        「家父在濟南，益都便是他的退路。我若走了，這城中的數萬守軍與家眷便會瞬間潰散。我為人子，亦為這山東世侯的繼承人，有些路，明知是死，也必須走到底。」

        軍卒們見是世子親臨，面面相覷，悻悻然收刀退去。

        「耶律幫主，山高水長，前路多舛。南朝……亦非桃源樂土。願幫主自珍自重。」

        耶律齊怔怔地看著李彥簡那單薄卻的背影緩緩走回城內，心中酸楚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耶律幫主，昔日燕京蒙難，若非幫主與那位阿魯壯士捨命相護，彥簡早已化作異鄉枯骨。今日之事，不過投桃報李罷了。」

        李彥簡轉過，迎著撲面的風雪，神色平靜如水：

        「住手！」

        李彥簡望向西北濟南的方向，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透著遠超年齡的蒼涼：

        多日之後，最壞的結果終究還是來了。

        少年整理衣冠，迎著漫天風雪，對著耶律齊深深一拜：

        李彥簡走到耶律齊前，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嘴角泛起一抹複雜的苦笑。他屏退左右，與耶律齊並肩行至路旁枯柳之下，低聲：

        【看來，這局棋裡……還有另一隻手伸了進來。】

那幅地圖上來回打量，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滾開！這批鐵是齊王府調撥的軍需，你們這群女真賤民也敢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