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语，实乃权谋家最确的利益交换。在李晨曦眼中，情感与权势皆可量化，只需开出足够价码，自无不臣之理。

        “佳人已陨，回天乏术。你留存有用之躯，依旧妾的夫君，岂不两全其美？凤栖基业，你我共治；若你心念权柄，尽数交由你发落亦无不可。此间事了，一切如旧，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少主，妾更不会阻你广纳姬妾。”

        鞠景霍然起，右手平伸，半空盘旋的太阿剑发出一声悲鸣，稳稳落入掌心。元婴后期真元谷至极，直将这后天灵宝发出骇人锋芒。剑尖遥指李晨曦，目中恨意几化作实质，直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按理而言，知悉此秘者皆是自己后宅心腹，平日里防范甚严，断无漏之理。

        “孔素娥有何般好，值当夫君这般舍命相随？”李晨曦见其伸手抚合死者双目，又解下自锦袍覆于残躯之上，心下甚是不解。往日查探，这师徒二人亦多龃龉，何至生死相许。

        气机牵引之下，混元一气太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环绕鞠景侧疾速盘旋，剑气激，切碎遍地残砾。

        “你从何探得此等绝密？胡乱拼凑的？”鞠景双目圆睁，心大骇，周真气险些走岔。大守则关乎金仙机缘，此乃修仙界最深层的隐秘，这女人怎会知晓得如此详尽？

        未及鞠景作答，数丈开外的万里堂已是急不可耐。这魁梧汉子目睹李晨曦百般招揽，心底妒火如野草疯长。若鞠景不死，他这鞍前后效命的鲲鹏旧，又当置于何地？

        为谋断大局的上位者，李晨曦实难勘破这份罔顾命的痴狂。

        “你说得倒也不差，我确是你的命符。”鞠景接住话锋，反相讥，趁势激化矛盾，“杀师之仇，不共天。你今日若不绝了我生路，待出得这鬼地方，我定能寻来三位天仙大乘，将你碎尸万段。你何等天资，照样形神俱灭！”

        鞠景心知肚明，李晨曦虽有几分旧情未泯，但在途大业面前，早已将他视作可有可无的点缀。既已撕破脸，唯有激敌下杀手一途。

        “妾确是不懂。”李晨曦凤眸微转，端详着那张愤怒扭曲的面庞，剖析，“没了一个孔素娥，夫君仍有妾相伴。论及姿容段段，妾自认不输于她。她不过占个长辈虚名，尚非你明媒正娶之妻。”

        “妾可没那等未卜先知的神通。夫君可曾记得，昔年四海阁多宝真人，曾进献一名合期女修于你？”李晨曦巧笑嫣然，从容点破往事。

        “这等旧事，你又是如何得知？”鞠景强压心震骇，

        “待到那等时日，妾早已证就金仙，区区几名天仙，不过土鸡瓦狗。那大守则，便是通往金仙的登天之梯，是也不是？”李晨曦视线在鞠景与倒在地的林寒间游移，畔漾起一抹自若笑意，全然未将那番死亡恫吓放在心上。

        “闭嘴！”鞠景狂喝出声，双目血丝密布，握剑之手剧烈轻颤，直如被动逆鳞的狂龙。

        “表妹，不可糊涂！此子乃心腹大患，断不可留！”

        “竖子不足与谋，你懂个屁！”鞠景破口大骂，其对孔素娥之情，实如凡世孺子敬慕生母，纵然时有抵，那份深固的敬仰却从未减损。方才绝境，孔素娥拼却残命亦要保他周全，此等恩义，恩同再造。

        李晨曦缓步前，周九罡风徐徐转，条分缕析陈说利害：“无外乎凤栖主之位易主。妾亦能为你诞育子嗣，更能庇护你一路修行，直登大乘之境。这般筹码，莫非还不足以买你低？”

“收起你那套假慈悲！让我与师尊葬于一！师尊平日虽专横跋扈，惹人生厌，但终究于我有授业之恩。此去黄泉路远，孤独行未免凄凉。”鞠景探手抚过那张风华绝代的容颜，只觉入手冰寒刺骨。虽相识日短，诸多算计，但这异世之中，孔素娥予其回护之情绝非作假。回想往昔恩怨，鞠景双目涨红，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