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难怪公子对月娥仙子那般迷恋。放眼这太荒天下，除了那位明王殿下，单论清冷孤高，只怕无人能出月娥仙子之右了。”慕绘仙涂抹着胭脂，语气中竟无多少醋意，反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就如同大人家的贴丫鬟，瞧见自家少爷摘下了高门贵女的红一般。

        故而，临行前向这“二夫人”报备行程，在他看来不过是理所应当的寻常事。

        “我……”慕绘仙俯去拾那落的胭脂盒，偷偷回过臻首，恰迎上鞠景那双清明坦的星目。那眼神里满是不解，显然，他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鞠景摸了摸下巴，脑海中闪过家乡那些空姐、护士的奇装异服，最终还是摇了摇：“那些个古怪行，偶尔拿来添些情趣便罢了。我骨子里，还是最偏爱古典端庄的大美人。那等高高在上、凛然不可犯的仙子，被我亲手扯落凡尘，这其中的滋味，方是妙不可言。”

        他深谙“端水”之。在这修仙界的残酷法则下，后佳丽虽多，但他心中自有一杆秤。殷芸绮乃是结发正妻、逆鳞所在，自然高居首位；其后便是慕绘仙。虽说萧帘容是大乘期天仙，弱水是大自在天魔，论份地位皆远胜慕绘仙，但慕绘仙却是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将心尊严尽数奉上。这份死心塌地的纯粹，鞠景若不珍视，岂非禽兽不如？

日夜悬心。顺告诉你一声，我要去西海了。当然，也是心里记挂着你。”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华丽辞藻，只是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记挂着你”，便如一，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备。慕绘仙只觉双膝发，一难以言喻的甜蜜与酸楚齐齐涌上心。

        “公子……快别拿寻开心了。您如今这哄女人的手段是愈发老练了，真真能把人的心都碎了。”慕绘仙呼一滞，心犹如鹿撞。先前说陷绝境会想起她，如今又说专程为她而回，这等直白的情话，叫她这历经沧桑的人妻如何招架？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试图将这话岔开。

        “自是品出来了。只是……从前总以为，有了月娥仙子这等绝代佳人，便只个替代品。在公子不能与仙子相会时，供公子解解乏罢了。却不曾想……”慕绘仙说到此，眼眶微红。她与鞠景在某种程度上相似，皆是现实之人，从不敢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骗你作甚？难绘仙姐姐便不值得我特意跑这一趟么？”鞠景眉微挑，大出意料地反问。

        却不知，这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听在慕绘仙耳中，犹如惊雷乍破。她是个聪慧女子，深知自己不过是个依附主人的通房丫鬟。她隐约能感受到鞠景的怜惜，却从未奢望过能得到这般直白而厚重的偏爱。

        “好端端的，扯旁人作甚？我如今说的可是你。绘仙姐姐，你也要对自己多几分自信，你本就是艳冠群芳的大美人，方才你那般模样，我有多激动，你难没品出滋味来？”鞠景翻了个，贪恋着锦被的柔，只等美人梳妆完毕，再来伺候他沐浴更衣。

        “公子……除了方才那打扮，可还有什么特别中意的模样？都愿意试……”她嗓音糯，透着毫不掩饰的逢迎。

        “你在我心里究竟是何等分量，你自己还不清楚？”鞠景坐直了子，语气透着几分认真，“我此番回来若不是为了你，难不成是为了玉婵那丫？”

        “啪”的一声脆响，慕绘仙握在手中的胭脂盒失手落，砸在红木桌案上。

        “公子又拿这等甜言蜜语来哄。您是大事的人，特意跑这一趟，定是回来取什么法宝物事的吧？妾可没那般好骗。”慕绘仙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她行至梳妆台前，将错位的胭脂水粉一一摆正。看着铜镜中那端庄高贵的贵妇面容，她微微偏过，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时辰前，镜中照出的还是个满香汗、啼婉转的下贱尤物？

        “是家浅薄了……”慕绘仙顺势在梳妆台前坐下，双紧紧并拢，微微摩挲。方才分明已被这小冤家喂得饱透，此刻听了这番话，子深竟又泛起一丝难耐的空虚。她颤着手提起画笔，对着铜镜，在光洁的额间细细描画出一朵犹如烈焰般的桃花钿。

        “玉婵那份忠心我自然看在眼里，但归结底，我这趟折返，大半还是为了让你安心。若我动辄消失数月音讯全无，你在这点翠山上岂不是要日夜忧虑？方才我进门时，你不是还念叨着怕我遇险么？”鞠景说罢，目光在窗外扫了一圈，确认玉婵并未在附近听墙角，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