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翻阅鞠景的记忆，还是从萧帘容的潜意识中探查，殷芸绮的形象始终是一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绝世魔。

        鞠景耳畔再也听不到腹中的鼓噪，只见那符纸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爆发出各色诡异的光彩。

        殷芸绮对折辱萧帘容毫无兴致。

        对付这等坏女人，绝不能抱有半点侥幸，一旦让她抓住破绽，定然会被啃得连骨渣都不剩。

        大白兔一边表忠心，一边愈发卖力地用脑袋蹭着鞠景的手指，那副死赖脸的模样，与先前那傲视苍生的大自在天魔判若两物。

        “你且问问萧前辈，看她答不答应？”

        鞠景听她左一口“小老公”，右一口“小老婆”，倒也没觉得多难受，反而从她那插科打诨中，听出了一丝绝境求生的真诚。

        萧帘容形微微一颤，那张僵的死人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半晌，她紧紧咬着青紫的薄，涩声：“我……我不死！”

        红眼白兔却是人化地翻了个白眼，出一个极度不屑的神情，小声嘟囔：“听见了么？老实点儿，能保住一条贱命已是造化，还敢痴心妄想！”

        他抬眼望去，恰对上萧帘容那冷若万载玄冰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发虚，暗暗嘀咕：“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我可不出来。”

        血及符文的刹那，一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冲天而起。

        他从萧帘容手中接过那张以白墨勾勒完毕的符纸。

        殷芸绮目光转动，落在那衣不蔽、尸气缭绕的萧帘容上，淡淡问：“萧帘容，你眼下还要寻死么？”

        虽深知这魔定然还留有后手，但眼下投鼠忌，也只能徐图之。

座若不与我家小夫君绑在一，日后被你们榨干了利用价值，一脚踢开，本座找谁说理去？这叫保障，懂不懂？”

        “当不成小老婆，个床的物也是极好的。”兔子在鞠景怀里拱了拱，发出一阵清脆笑，只是语气中难掩一丝虚弱，“可恶，本源被抽得太狠，竟连个人形都无法维持了。罢罢罢，本座既已屈服，主人，您看要不就大发慈悲，准我夺舍了萧帘容那肉吧？”

        一滴殷红的鲜血，带着他纯阳的生机，滴落在那苍白的符纸之上。

        “你且放宽心，你方才那般暴地将人家了个通透，人家都没怨你，还怕我看点记忆？如今你我生死与共，关系可比那个冷冰冰的老女人亲密多了。待有朝一日，本座恢复天魔真，定去那三千世界为你搜罗你那些奇巧淫技之物，岂不美哉？这老女人，可不肯屈尊降贵你的小老婆呢！”

        他寻思着这兔子说话这般肆无忌惮，当真毫无边界感，真想揪住她那两只长耳朵狠狠教训一番。

        既能避开混沌莲子的自动绞杀，又能将自己的命与鞠景死死绑定。

        “嗤——”

        “主人，那要不让她你的隶？”白兔仰起，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光芒，“你若是怕她心怀不轨，大可直接将她制成傀儡！本座这里有祭炼旱魃的无上咒语，你内又有本座的本源相助。只要你点个，她便是你跨下最听话的玩物。在这等残酷的修真界，平白多出一个大乘期的尖打手兼肉盾，岂非一桩美事？”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萧帘容那张妖异诱惑却又僵死灰的容，竟从她空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屈辱与哀求。

        幸而殷芸绮及时开口，化解了这诡异的尴尬：“你这魔物，既已结契，可能理顺我夫君内逆乱的灵气？”

        白兔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茸茸的脑袋在鞠景掌心不住地蹭弄，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散溢的混沌菁气，活脱脱一副谄媚的才相。

        活着虽是屈辱无极，但若真个死了，元神泯灭，这大乘期的旱魃之便会彻底沦为天魔控的行尸走肉。

        魔心不足蛇吞象。这弱水刚从鬼门关逃出生天，转便向鞠景献上毒计。萧帘容这大乘期的旱魃之，她可是眼馋许久了。

        她之所以肯放弱水一条生路，皆因鞠景内那颗犹如定时炸弹般的混沌莲子。

        一想到自己的肉会被驱使着出种种不堪入目、祸乱天下的恶行，她便觉得比死还要可怖万分。

        “你少来问我。”鞠景撇了撇嘴，手却不自觉地在那兔子背上顺势抚摸起来。

        鞠景下意识地伸手将这柔活物抱住。

        她那双空的眼眸死死盯着鞠景怀中的大白兔，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

        鞠景甚至暗暗怀疑，这货是不是被混沌莲子洗脑恶堕了，怎地凭空生出这等忠犬属？

        只要殷芸绮还舍不得她这宝贝夫君去死，她弱水便能苟延残。

        “那是自然！”兔子拍着脯保证，“本座施展的乃是‘种心魔’之法，直指大本源，妙绝。跟你们说了也是对牛弹琴。总之你们只需知晓，小夫君若死了，本座绝难独活；本座若死了，小夫君也得脱层。本座自会竭尽全力，助小夫君炼化那混沌莲子！”

        也不知是否因为互换了本源，鞠景隐隐察觉到自己与这兔子之间，似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血脉联系，原本的戒备厌恶，竟在不知不觉间淡化了些许。

        “哎哟，小老公莫恼嘛。”弱水的声音瞬间变得千百媚，“我是小老公的小老婆，看看自家男人的过往又有何妨？你那些凡俗记忆，除了那个光怪陆离、需借助外物方能运转的末法小世界外，再无半分价值。似那等三千世界，本座眼中不知凡几。”

        黑气越聚越，最终在半空中化作一个高速旋转的微型漩涡。

        先前她于对鞠景盲目信任的妻状态，无法动用神识强行探查梳理，否则便是拼着玉石俱焚，她也定要将弱水挫骨扬灰。

        随着鞠景指尖鲜血不断被汲取，弱水的意识犹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入符纸之中。

        “休想！便是神魂俱灭，你也休想染指我这躯！”萧帘容死灰色的面容瞬间扭曲，气急败坏地厉声喝骂。

        待到烟消云散之时，一只通雪白、唯有两只眼珠红得滴血的大胖兔子，“吧嗒”一声，蹦蹦地落入了鞠景怀中。

        这天魔当真是现学现卖的祖宗，打蛇随棍上的功夫炉火纯青。

        若非这魔作祟，她堂堂正魁首，何至于落得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凄惨境地？

        表面看是鞠景白捡了个大便宜，实则是弱水纳下的一份保命投名状。

        “你如今这副模样，尸气冲天，已是天下修真正除之而后快的妖邪。想要重返上清，无异于痴人说梦。”殷芸绮打量着她，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招揽之意，“不若随本去北海龙，如何

        因此，在这天上地下千百种脱妙法之中，弱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一种。

        “如此最好。”殷芸绮冷哼一声。

        “罢了罢了，莫要把事情得这般绝。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离开这鬼地方。”鞠景慌忙摇，将那兔子按在怀里。

        “少来这套，你算哪门子老婆。”鞠景翻了个白眼，面对这样一个没脸没、底线低到令人发指的太古魔，他心中那点对大罗金仙位格的敬畏早已烟消云散，只觉得这就是个彻彻尾的无赖。

        这手感便似现代人猫一般，教人罢不能。

        “便是如此么？”鞠景狠下心，并指如剑，出一丝真气，在食指指尖划破一血口。

        “绑便绑了，你这魔翻我记忆作甚？”鞠景面沉似水，心中大为光火，“我这脑子快成集市上的说书摊了，是个人便要来翻上一翻！”他深感现代人的隐私被这修真界的强权践踏得无完肤，孔素娥如此，这天魔亦是如此。

        毕竟自己这方亦有仰仗对方之，无法到斩尽杀绝。

        作为在无尽混沌中沉浮了万古的老怪物，弱水对人心鬼蜮可谓若观火。